太医院的静室里，空气凝滞得像一潭死水。
宋清婉是被两个粗使太监架进来的。
她身上的碎红绫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脊背上，那股混合着霉味、血腥气以及陈年灰尘的味道，在狭窄的空间里愈发浓烈。
首席太医王公公坐在紫檀木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只成色极差的翡翠扳指——那是叶贵妃赏的。
他抬眼扫了宋清婉一眼，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，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温和的笑意。
“宋答应真是好福气。”
王公公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，“皇上虽未留宿，却特旨让本宫亲自为您调理身子。毕竟，您可是沾了‘晦气’的人。”
宋清婉垂着眼眸，不敢直视他的眼睛。
她微微颤抖着，仿佛被那“晦气”二字吓得魂不守舍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指尖正死死扣住掌心，压抑着胃里翻江倒海的剧痛。
那枚从玉佩上崩落的碎片，此刻正卡在食道与胃的连接处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灼烧着她的血肉。
她必须把它排出来。
或者，至少让它不再成为致命的隐患。
“谢……谢公公恩典。”
宋清婉声音细若蚊蝇，顺从地跪伏在地。
王公公满意地点点头，挥了挥手。
一名小太监端上一碗黑褐色的药汤，热气腾腾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苦杏仁味。
“这是安神汤。”
王公公慢条斯理地说道，“喝了它，您就能好好睡一觉。那些乱七八糟的梦，也就不会再扰您清梦了。”
宋清婉接过药碗。
滚烫的温度透过瓷壁传来，烫得她指尖发白。
她低下头，借着低头的动作，迅速瞥了一眼王公公的袖口。
那里有一抹极淡的朱砂红印，隐约可见一个复杂的纹路。
那是内务府总管私印的变体，通常用于标记那些“不需要存在”的物品。
比如，焚毁证据时的火盆。
宋清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叶贵妃不仅要废了她，还要毁掉那件碎红绫。
她端起药碗，手腕故作不稳，晃出几滴汤汁洒在手背上。
“奴婢……手滑。”
她惊慌失措地看着那几滴黑液，眼中满是恐惧。
王公公眉头微皱，却没有生气，只是淡淡道：“喝吧。别辜负了娘娘的好意。”
宋清婉深吸一口气，仰头将药汁灌入喉咙。
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，顺着食道一路向下，直达胃部。
就在药汁触及那块玉佩碎片的瞬间，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。
她没有吐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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