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时三刻。
冷宫偏殿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，闷热中裹挟着一股陈年樟脑混合着腐朽纸张的腥气。
邓婉坐在炕沿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那件襦裙的下摆。
布料粗糙，带着霉斑，那是褚太妃“恩赐”的孝服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暴雨将至未至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王德全跪在桌案前，背脊佝偻，像一张被揉皱的旧纸。
他面前摊开着起居注的底稿，墨迹未干。
邓婉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：*邓氏婉，感念先皇厚德，自愿披麻戴孝……*
字迹工整，力透纸背。
但她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“王公公。”邓婉开口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，“这墨色，似乎有些不对。”
王德全浑身一颤，笔尖悬在半空，墨水滴落，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渍。
“嫔、嫔妃娘娘恕罪。”他声音沙哑，带着明显的颤抖，“是奴才手抖了。”
邓婉没有看他，而是缓缓站起身，走到桌案旁。
她伸出手指，蘸了一点那团墨渍，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一股淡淡的、熟悉的樟脑味钻进鼻腔。
不是墨里的药味，而是从袖口渗出来的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王德全握着她手腕记录时，那件襦裙的内衬紧贴着他的皮肤。
樟脑味是从衣服里散发出来的。
而刚才，王德全在书写时，因为紧张，袖口不小心蹭到了砚台边缘。
那里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，是之前翠儿塞给她的带血布角留下的痕迹。
血遇墨，颜色会变深，但气味不会消失。
邓婉抬起头，眼神平静无波：“王公公，这墨汁里怎么会有樟脑味？还有……一丝血腥气？”
王德全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想解释，却发现自己无法辩驳。
因为那味道确实来自那件衣服。
如果这件衣服真的只是普通的孝服，为何会有如此浓烈的樟脑味掩盖下的血腥气？
更重要的是，如果褚太妃看到起居注上记录了这样的细节，她会怎么做？
“奴才……奴才不知。”王德全低下头，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，“或许是奴才近日劳累，闻错了。”
邓婉冷笑一声，却没有揭穿。
她知道，王德全不敢说真话。
十年前那个雨夜，也是这样的樟脑味，也是这样的血腥气。
那位贵人惨白的脸，此刻仿佛就在眼前晃动。
“你走吧。”邓婉淡淡说道，“把门关上。”
王德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房门合上的那一刻，邓婉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是侍卫长。
褚太妃果然坐不住了。
陛下巡视在即，她需要最后的立威，也需要彻底切断邓婉回宫的可能。
所以，她派来了人。
搜查冷宫。
寻找任何可能证明邓婉清白的证据。
比如那块带血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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