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时的日头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，未央宫正门前的广场湿漉漉地泛着冷光。
雨还没落下来，空气里却已经蓄满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潮湿水汽，像是某种粘稠的毒药，顺着毛孔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邓婉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身上那件褚太妃“恩赐”的素白襦裙，此刻正紧紧贴在脊背上，布料上的霉味混合着陈年樟脑的气息，刺鼻得让人想吐。
那是冷宫的味道。
也是死亡的味道。
在她对面三步远的地方，监察御史李铮垂手而立。
他的官靴上沾了些许泥点，那是刚才在雨中为了看清绣球而踩进去的。
他低着头，目光死死盯着地面，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参悟的佛理。
但邓婉知道，他在看什么。
他在看褚太妃手中那对玉核桃。
那是一对成色极好的和田白玉核桃，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，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。
褚太妃坐在高台下的紫檀木椅上，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盘弄着这对核桃。
“咔哒，咔哒。”
玉石碰撞的声音，清脆，单调，却像是一把小锤子，一下下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。
褚太妃今天穿了一身暗紫色的蟒袍，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，与那洁白的玉核桃形成了诡异的对比。
她的眼神浑浊，透着一种老谋深算的精光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，一个能彻底掐死邓婉最后一点希望的机会。
李铮终于动了。
他没有抬头，而是缓缓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跨过了雨水打湿的石板缝隙。
他的袖袍微微抖动，似乎是在整理仪容，又像是在掩饰某种紧张。
“太妃娘娘，”李铮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，“这……这衣服上的金线绣样，确实是先皇后生前最钟爱的‘缠枝莲’。”
褚太妃盘核桃的手顿了一下。
随即，她发出一声轻笑。
“李大人好眼力。”
她的声音慵懒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，“本宫不过是念及邓氏女昔日侍奉先帝有功，特意从库房里翻出这件旧衣，算是给她最后的体面。”
“体面？”
李铮抬起头，目光越过雨幕，直直地看向褚太妃。
“若说是体面，为何这内衬之中，会藏着先皇后遇害那日的日期？又是谁，敢在太妃娘娘的库房里，私藏这种禁物？”
这句话掷地有声，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周围的侍卫和宫女们立刻屏住了呼吸。
连风都仿佛停滞了一瞬。
褚太妃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手中的玉核桃转得更快了。
“咔哒，咔哒。”
声音变得急促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。
“李大人慎言。”
褚太妃眯起眼睛，指尖用力，指甲几乎要嵌进玉肉里，“本宫的库房，岂是你能随意揣测的地方？这衣服本就是旧物，或许是谁不小心混入了什么杂物，也说不定。”
“混入？”
李铮冷笑一声，他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，轻轻擦拭着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若是杂物，怎会是金线绣成的绣球？怎会精准地卡在衣领内侧，非拆毁整件衣物不可见？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转向邓婉。
邓婉依旧跪在那里，低垂着眼帘，像一只濒死的鹌鹑。
但她的手指，却在袖中悄悄收紧。
她知道，李铮这是在试探。
他在试探褚太妃的反应，也在试探自己是否还有翻盘的余地。
朝堂规矩森严，御史不能直接指控妃嫔，只能以“询问旧物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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