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时的雨，像是要把这座冷宫连根拔起。
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，云层低垂，仿佛触手可及。
邓婉站在偏殿的门槛前，身上那件褚太妃赐下的旧袍，正随着湿冷的风微微摆动。
布料粗糙，带着陈年的霉味和樟脑气息。
那是时间腐烂的味道，也是权力腐朽的味道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。
那里平整如初，没有任何褶皱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在那层薄薄的锦缎之下，紧贴着手腕内侧的，是一块折叠整齐、边缘锋利的布角。
火漆印是凤凰，血指印是暗红。
这两样东西，此刻正贴着她的脉搏跳动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娘娘，时辰到了。”
掌事姑姑翠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谄媚。
她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，伞面破了几处洞，雨水顺着缝隙滴落，打湿了她的裙摆。
翠儿不敢靠近邓婉，只敢站在屋檐下阴影里。
她看着邓婉单薄的背影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有怜悯，更多的是恐惧。
她知道这件衣服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褚太妃特意从库房深处翻出来的，据说穿它的人，都要受尽风寒之苦。
可邓婉站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暴雨中不肯弯腰的竹子。
邓婉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应了一声。
“走吧。”
声音很轻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。
她迈出第一步。
脚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雨点开始密集地砸下来，打在伞面上，噼啪作响。
声音越来越大，像是无数只拳头在敲击着这座死寂的宫殿。
走廊很长，长得仿佛没有尽头。
两侧是高耸的红墙，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，在风雨中瑟瑟发抖。
邓婉走得很快。
每一步都踏在实处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她能感觉到，那件衣服越来越重。
不是物理上的重量，而是心理上的压迫感。
褚太妃的目光，似乎穿透了层层雨幕，死死地盯着她的后背。
她在等。
等邓婉崩溃，等邓婉求饶，或者，等邓婉倒下。
只要邓婉露出半点狼狈，这场戏就算褚太妃赢了。
邓婉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掐进掌心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不能倒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走到宫门附近时，雨势更大了。
泥泞的道路坑洼不平，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。
邓婉停下脚步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绣鞋。
鞋底沾满了污泥，原本洁白的丝袜已经被浸透，冰冷刺骨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前方。
宫门的守卫太监们撑着伞，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。
他们的眼神空洞，像是在看一具尸体。
而在宫门之外，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。
车帘紧闭，看不清里面坐着谁。
但邓婉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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