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时三刻，雨势渐大。
冷宫偏殿的窗纸被风鼓得噗噗作响，像是一张张急于吞咽的嘴。
邓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那件赐衣匣里取出的旧袍，此刻正摊开在她面前。
褚太妃坐在紫檀木椅上，手中的玉核桃停止了转动。
“穿上。”
她的声音慵懒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，指尖泛着白。
她不敢看邓婉的眼睛，只盯着那件衣服的下摆。
王德全缩在角落里，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账本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简单的更衣。
这是立规矩。
也是最后的试探。
邓婉没有立刻动作。
她微微垂眸，目光落在衣服内侧那道被剪开的裂口上。
那里藏着秘密，也藏着杀机。
如果现在穿进去，那张带有火漆印的纸片就会被体温捂热，墨迹可能会晕染，证据就会模糊。
但如果拒绝，便是抗旨。
抗旨的后果，比死更难看。
“臣妾遵命。”
邓婉轻声说道。
语气平静，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锦缎的瞬间，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樟脑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那是时间腐烂的味道。
也是褚家权力发霉的味道。
她双手捧起衣服，动作缓慢而庄重。
像是在捧着一份圣旨，而不是一件囚服。
翠儿上前一步，想要帮忙整理袖口。
“退下。”
邓婉淡淡地看了一眼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冷静。
翠儿愣了一下，随即咬了咬嘴唇，后退半步。
她知道，这位昔日宠冠六宫的邓美人，如今虽然失势，但骨子里的那股傲气，还没死透。
邓婉将左臂伸进衣袖。
布料粗糙，摩擦着皮肤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她感觉到内衬里那张纸片的轮廓。
硬硬的，棱角分明。
就像是一块石头，硌在心口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想要撕扯它的冲动。
不能急。
褚太妃在看着。
她在等一个破绽，一个情绪失控的瞬间。
一旦被发现发现了什么，这张纸片就会变成“私藏禁物”的铁证。
到时候，不仅仅是废为庶人，而是株连九族。
邓婉缓缓系好腰间的带子。
衣服有些宽大，空荡荡地挂在身上，更显出她的单薄与脆弱。
但她站得很稳。
“太妃娘娘恩典，臣妾定当珍藏。”
她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感激。
嘴角弯起的弧度，精确到毫厘。
褚太妃眯起眼睛，浑浊的目光在邓婉身上扫过。
突然，她冷笑一声。
“珍藏？”
“本宫看你是不知好歹。”
她放下玉核桃，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邓婉面前。
红色的蔻丹指甲，轻轻划过邓婉的领口。
冰凉的触感，让邓婉背后的肌肉瞬间紧绷。
“这衣服脏，里面还有本宫母亲留下的‘护身符’。”
褚太妃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几分戏谑。
“你既然捡到了，就该知道规矩。”
“规矩是什么？”
邓婉反问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实处。
褚太妃的眼神骤然一厉。
“规矩就是——”
她猛地伸手，抓住了邓婉的衣襟。
用力一扯。
布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。
邓婉踉跄了一下，险些摔倒。
但她迅速稳住身形，没有惊呼，也没有求饶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褚太妃。
“规矩就是，贴身之物，不得离身。”
褚太妃松开手，拍了拍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你若敢把它拿出来，或者……藏起来。”
“本宫就当你是在诅咒本宫。”
这句话，是赤裸裸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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