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头偏西,御花园里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,卷起满地枯黄的落叶。
祁昭宁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面前那只鎏金铜盆里,余烬未熄,暗红色的火星在灰白的灰烬中明明灭灭,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。
那件“太后赏赐的玄色织金旧衣”,此刻已化作一堆死物。
姜嬷嬷站在三步之外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戒尺,指节泛白。
她那张枯瘦如柴的脸上,挂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笑意。
“娘娘,”姜嬷嬷尖细的声音划破空气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,“您这是做什么?太后的恩赐,岂是您可以随意焚烧的?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细微却刺耳。
“冲撞圣驾,损毁御赐之物,这可是大不敬之罪。”
周围的宫人屏住呼吸,一个个低垂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她们都在看,看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低位嫔妃,如何在今日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。
祁昭宁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堆灰烬上。
指尖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兴奋。
刚才那一瞬,她在拨弄灰烬时闻到的那股味道——不是普通的檀香,也不是常见的龙涎香。
而是一种混合了苦杏仁与陈旧霉味的特殊气息。
那是姜府后厨特制的“沉水引”,只有姜贵妃最宠爱的几个心腹太监才知道配方的香料。
若这灰烬中真残留着此物的痕迹,便足以证明,这件衣服并非简单的旧衣,而是姜氏传递消息的信物。
但证据必须确凿。
不能只是猜测,必须是铁证。
“姜嬷嬷说得好。”
祁昭宁缓缓抬起头,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。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冰面上。
“臣妾确实不知,这衣服……竟有如此大的威力。”
姜嬷嬷眯起眼睛,鹰隼般的目光扫过祁昭宁的脸。
她以为对方被吓破了胆,正准备开口呵斥,却见祁昭宁忽然伸出手。
那只手苍白纤细,却在众目睽睽之下,探向了铜盆边缘。
“你干什么!”
姜嬷嬷脸色大变,猛地扑上前去,想要打掉祁昭宁的手。
然而,祁昭宁的动作更快。
她没有去碰那些滚烫的灰烬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盏。
那是小翠刚才偷偷递过来的,里面装着半盏温热的茶水。
祁昭宁将茶盏倾斜,茶水并未倒入杯中,而是滴入了铜盆之中。
嗤——
一声轻微的声响,热水遇到余烬,腾起一股白色的蒸汽。
那股原本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,瞬间变得浓烈起来,甚至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腥甜。
姜嬷嬷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的瞳孔剧烈收缩,手中的戒尺差点滑落。
这股味道……
怎么会在这里?
她记得很清楚,昨天送衣服进冷宫时,那件衣服的夹层里并没有这种东西。
除非……
除非衣服在送入之前,被人动过手脚。
或者,有人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。
“姜嬷嬷,”祁昭宁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您怎么脸色这么难看?可是这茶香,让您想起了什么?”
姜嬷嬷咬紧牙关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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