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凉意顺着青石板缝隙往上爬,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。
祁昭宁跪在御花园中央,膝盖下的寒意早已穿透了裙摆,渗入骨髓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因为面前那堆尚未完全熄灭的灰烬,正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。
那是姜府特有的“醉梦香”。
这种香料极贵,只有姜贵妃那个偏殿里才常年熏着,用来掩盖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腐朽气。
此刻,这香气混合着焦糊味,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太后坐在远处的紫檀木椅上,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指尖缓缓转动。
她没有说话。
整个御花园死一般寂静,连风都似乎屏住了呼吸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堆灰烬上,更聚焦在祁昭宁身上。
刚才那一把火,烧得太快,太决绝。
快得让姜嬷嬷来不及反应,急得让她失去了思考的时间。
“娘娘……”
小翠躲在祁昭宁身后,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她死死咬着嘴唇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刚才祁昭宁让人取来炭盆,点燃那件被撕开的玄色织金旧衣时,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可小翠记得清楚,主子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是因为愤怒。
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,比任何咆哮都可怕。
“哀家问你。”
太后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钝刀,割开了凝固的空气。
祁昭宁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保持着跪姿,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风中劲竹。
“臣妾在。”
“你可知罪?”
太后手中的佛珠停住了。
这一问,看似寻常,实则暗藏杀机。
若说知罪,便是承认自己损毁御赐之物,是大不敬之罪。
若说不知罪,便是抗旨不遵,是欺君之罪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姜嬷嬷在一旁听得浑身发颤,眼中闪过一丝喜色。
她以为祁昭宁终于要慌了。
只要祁昭宁露出半分破绽,她就能顺势扑上去,咬定祁昭宁是故意毁坏圣物,意图谋逆。
到时候,即便不能立刻赐死,也能将她打入冷宫,永世不得翻身。
祁昭宁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的焦味呛入肺叶,带来一阵刺痛。
但这痛感让她清醒。
她知道,太后不是在问她知不知罪。
太后是在看她敢不敢认。
认什么?
认这件衣服里的秘密。
祁昭宁缓缓抬起头,目光清澈,没有丝毫躲闪。
她看向太后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容温婉如水,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臣妾不知罪。”
这四个字一出,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姜嬷嬷脸色骤变,猛地向前一步:“放肆!你竟敢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太后冷冷地喝止了她。
然后,她重新看向祁昭宁,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。
“哦?”
太后微微前倾身子,饶有兴致地问道,“那你可知,哀家为何赏你此衣?”
祁昭宁低下头,双手伏地,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。
她的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,传遍每一个角落。
“臣妾愚钝,只知太后娘娘素来慈爱,赏赐必含深意。”
“方才臣妾撕裂此衣,见其中夹层藏有异物,心中惶恐。”
“臣妾以为,太后娘娘此举,意在警示后宫:无论外表如何华丽尊贵,内里若有杂质,终将自毁。”
“故臣妾斗胆,当众焚毁此衣,以示‘去伪存真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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