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。
空气里像是塞满了湿透的棉絮,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股令人作呕的土腥味和腐烂的花香。
卫昭站在御花园的凉亭外,鞋底沾着偏殿里的黑灰,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、肮脏的印记。
那印记像是在宣告她的狼狈,又像是在无声地挑衅。
凉亭内,赵公公正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卷明黄色的绸缎——那是太后的赐婚圣旨。
他身后的两名禁军侍卫如同两尊泥塑木雕,眼神阴鸷地盯着亭外的雨幕,也盯着卫昭。
许嬷嬷并没有跟来。
但她留下的那股寒意,却比这暴雨前夕的气压低得多。
卫昭知道,许嬷嬷此刻一定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,像只秃鹫一样等着看她出丑。
等着看这个被赐给暴戾镇北侯的女人,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崩溃,或者疯癫。
「贵人,怎么还站着?」
赵公公拖长了语调,声音尖细得像是指甲刮过瓷器。
他微微仰起头,下巴几乎要碰到鼻尖,目光轻蔑地扫过卫昭那身并不合时宜的素色宫装。
「时辰到了。」
「太后娘娘说了,赐婚乃是天恩。」
「贵人若是再磨蹭,便是抗旨不遵。」
卫昭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抬起手,轻轻理了理鬓角的一缕碎发。
动作很慢,慢得让赵公公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。
「公公这话差矣。」
卫昭终于开口,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。
「奴婢只是觉得,今日这天色,有些不对劲。」
赵公公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。
「天色怎么了?」
「难道贵人还想怪罪老天爷不成?」
卫昭微微一笑,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。
「奴婢不敢。」
「只是听说,天雷专劈负心汉,也专惩欺君者。」
「如今乌云压顶,雷声隐隐,奴婢怕这圣旨若是在此时宣读,会惊扰了神灵。」
「到时候,若是降下天谴,谁来担这个责任?」
赵公公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当然不信什么天谴。
但他更怕出事。
镇北侯那边已经下了死命令,必须在今日之内完成赐婚。
若是出了岔子,他这脑袋可保不住。
「贵人是在威胁本公公?」
赵公公站起身,手中的圣旨卷轴攥得更紧了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「本公公奉旨办事,岂是区区几句谶语就能吓住的?」
他说着,迈开步子向亭外走来。
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两名禁军侍卫也随之移动,将卫昭逼退至凉亭的边缘。
这里地势较高,雨水顺着琉璃瓦汇聚成流,打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卫昭后退了一步。
脚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空气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「公公若是执意要宣。」
卫昭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公公那双绣着金线的官靴。
「那便请吧。」
赵公公冷笑一声。
「好。」
「本公公倒要看看,你能硬气到几时。」
他站定在距离卫昭三步远的地方,展开圣旨。
明黄色的绸缎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。
「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……」
就在第一个字即将出口的瞬间。
卫昭动了。
她没有逃跑,也没有求饶。
而是伸手,拿起了石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盏。
那茶盏是粗瓷做的,边缘还有缺口,里面盛着的半盏残茶,还残留着些许余温。
她手腕轻轻一抖。
滚烫的茶水划出一道弧线,精准地泼向了赵公公的脚边。
不是泼在他身上。
而是泼在他的靴子上。
「啊!」
赵公公惊呼一声,猛地跳开。
黑色的茶水瞬间浸透了他昂贵的云头履,一股混合着茶叶苦涩味和泥土腥气的味道弥漫开来。
「你……」
赵公公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卫昭的手指都在颤动。
「你好大的胆子!」
「竟敢……」
卫昭连忙跪下,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惶恐。
「奴婢该死!」
「奴婢刚才心神恍惚,失手打翻了茶盏。」
「还请公公恕罪。」
赵公公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。
那上面沾满了黑褐色的污渍,看起来恶心至极。
若是穿着这样的靴子去宣读圣旨,不仅失了体面,更会被那些老臣们笑话。
说他连个女人都管不住,连双靴子都穿不稳。
更重要的是,若是此刻继续宣读,万一真的如卫昭所说,降下天雷……
虽然概率极低,但人心总是畏死的。
尤其是这种关键时刻。
赵公公咬了咬牙,心中的怒火与恐惧交织在一起。
他看了一眼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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