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天灵盖掀开,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,震得偏殿的窗棂嗡嗡作响。
暴雨将至未至,空气里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湿热。
那股陈年积灰混合着廉价脂粉的刺鼻气味,并没有因为刚才的火势而消散,反而被雨水带来的潮湿水汽发酵得更加浓烈。
卫昭站在原地,指尖还残留着布料烧焦后的触感。
粗糙、干裂,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度。
她缓缓松开手,那块染血的玉佩已经滑入袖中深处的暗袋,贴着她温热的皮肤,像是一块冰冷的烙铁。
许嬷嬷没有动。
她就站在三步之外,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从灰烬中捡拾出来的纽扣。
铜质的纽扣边缘已经被火烧得发黑,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精致的纹路。
那是镇北侯府的家徽。
许嬷嬷的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惊恐。
因为她认出了这枚纽扣。
更因为她意识到,卫昭刚才那一把火,烧掉的不仅仅是一件赐婚避祸的冷宫旧衣,更是烧断了她们之间最后一点虚情假意的遮羞布。
“贵人……”许嬷嬷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带刺的鱼骨,“您这是在做什么?”
卫昭抬起眼帘,目光平静地落在许嬷嬷手中的纽扣上。
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「嬷嬷,我只是觉得,这衣服太脏了。」
「配不上太后娘娘的心意,也配不上镇北侯爷的威名。」
许嬷嬷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那枚纽扣被她捏得生疼,黑色的灰烬簌簌落下,沾在她苍老的指缝间。
她盯着卫昭,试图从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上找出一丝慌乱或后悔。
但她什么也没找到。
只有冷静。
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。
赵公公终于走了进来。
他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,脚步虚浮,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。
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,又看了一眼卫昭身上那件虽然破损却依然整洁的常服,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忌惮。
「贵人真是好手段。」
赵公公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语调,手里捏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,指节泛白。
「老奴在这宫里待了几十年,还没见过谁敢在太后赏赐的东西上玩火的。」
卫昭微微欠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。
动作优雅,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「公公说笑了。」
「不过是烛台不慎倾倒,奴婢一时惊慌,才失了分寸。」
「若是惊扰了公公办事,奴婢自当领罚。」
她说得诚恳,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。
但赵公公知道,她在撒谎。
烛台是故意倾斜的。
火是故意点的。
这件旧衣,从递到她手中那一刻起,就注定要成为一场交易的筹码。
他看着卫昭,心中盘算着如何尽快结束这场闹剧。
镇北侯那边还在等着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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