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想般倾盆，而是像无数只湿冷的手，贴着窗纸缓慢地渗透进来。
殿内的闷热达到了顶峰，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卫昭坐在榻边，身上那件“赐婚避祸的冷宫旧衣”正一点点吸走她仅存的体温。
那是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襦裙，针脚稀疏，布料硬挺得像是一层铠甲，又像是裹尸布。
第一章它被递来时，沾着陈年的霉味；第二章它被穿上，掩盖了她作为新晋贵人的身份；而此刻，第三章，它正在被弄湿，透出刺骨的寒意。
许嬷嬷站在案几旁，手里捏着那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，眼神锐利如鹰。
她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盯着卫昭微微颤抖的肩膀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贵人，”许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尾音，“赵公公还在外头候着。太后的旨意，可是不能迟的。”
卫昭抬起头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她感觉到那股寒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死死缠住了她的咽喉。
“嬷嬷说得是。”卫昭轻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，“只是这衣服……似乎有些受潮了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划过袖口那片刚才被擦干的污渍。
那里现在是一片深色的水痕，边缘模糊不清，像是一朵枯萎的花。
许嬷嬷的目光落在那片水痕上，眼神微动。
她记得很清楚，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亲手抚平了衣领处那一处并不存在的褶皱。
那不是整理，那是标记。
她在告诉卫昭，也告诉自己：这件衣服，不仅仅是羞辱的工具，更是控制卫昭的锁链。
那个褶皱的位置，正好对应着衣服内衬的一处暗袋。
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、不起眼的纽扣。
那是许嬷嬷与镇北侯私下交易时留下的信物，也是她拿捏卫昭命脉的关键。
如果卫昭发现了这个秘密，或者试图利用它，许嬷嬷就有理由以“私通外敌”的大罪将她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但卫昭显然没有发现。
或者说，她假装没有发现。
许嬷嬷眯起眼睛，看着卫昭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受潮？”许嬷嬷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，手中的钥匙串发出清脆的撞击声，“贵人莫不是想以此为由，推脱圣恩？这衣服是从冷宫库房里直接拿出来的，从未上过身，何来受潮一说？”
卫昭垂下眼帘，掩住眸中的讥讽。
“嬷嬷误会了。”她淡淡地说道，“臣妾是说，这天气闷热，雨水欲来未去，衣物上的湿气重了些。若是此时去接旨，万一染了风寒，冲撞了贵人，岂不是更坏了太后的雅兴？”
她在拖延时间。
用身体的寒冷作为借口，争取更多的喘息之机。
许嬷嬷盯着她看了许久，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分量。
殿内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闷雷声，像是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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