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雷声不再是远处的闷响,而是像巨兽的咆哮,贴着屋檐翻滚而来。暴雨将至未至,那种令人窒息的闷热,比严寒更让人难以忍受。
卫昭将那件青灰色的冷宫旧衣平铺在案几上。
布料粗糙,边缘磨损严重,散发着一股陈年积灰混合着廉价脂粉的刺鼻气味。这股味道并不纯粹,里面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,像是干涸的血迹,又像是生锈的铁器。
她伸出指尖,轻轻抚过衣领内侧的那处褶皱。
刚才拨开褶皱时,她摸到了那层薄薄的衬里,以及上面用极细丝线绣出的前朝暗语。那些符号并非随意排列,而是遵循着某种严密的逻辑——那是前朝宫廷中,失宠妃嫔用来传递求救信号或指控罪证的“血书”格式。
镇北侯的本名,今日这个日期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把柄,或者说,是一个陷阱。
许嬷嬷为什么要送这样一件衣服?
如果只是为了羞辱,随便找件破败的宫装即可,何必费尽心机地绣上这种一旦被发现就能引来杀身之祸的暗纹?
除非……许嬷嬷笃定她看不懂,或者笃定她不敢看。
但卫昭看懂了。
她拿起针线盒,取出那根最细的银针。
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。她没有拆掉那些暗纹,而是顺着暗纹的走向,开始拆解衣服侧面的缝线。
动作轻柔而精准,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。
随着最后一道缝线被挑断,内衬与外袍分离开来。
在那层原本绣着暗语的薄纱之下,竟然还藏着一层更为隐蔽的夹层。
卫昭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层夹层。
那里没有字,只有一小块泛黄的药渍。
药渍的形状不规则,边缘已经渗透进纤维深处。
卫昭凑近闻了闻。
一股苦杏仁的味道钻进鼻腔。
是砒霜。
而且,是那种经过特殊处理、不易被常规试毒银针检测出来的慢性毒药。
原来如此。
许嬷嬷给的不仅仅是羞辱,是一条死路。
穿上这件衣服,要么因为其中的霉变物质染病,要么因为接触这层隐秘的毒药而中毒身亡。
无论是哪种结果,圣旨宣读后,她都将是一个“因病暴毙”或“意外身亡”的贵人。
这样,镇北侯便不用背负强娶良家妇女的骂名,太后也能省去一个难缠的棋子。
一石二鸟。
好狠的心肠。
卫昭冷笑一声,眼底却没有丝毫慌乱。
她将那块带有药渍的夹层重新塞回原处,用针线将其固定在衣服的内侧。
然后,她将整件衣服折叠整齐,放在一旁。
门外传来了赵公公拖长语调的声音:“贵人——时辰差不多了——”
声音阴阳怪气,带着几分不耐烦。
他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吗?
或许知道,或许不知道。
但他一定收了好处,希望事情尽快结束。
卫昭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。
她没有换下身上的常服,而是直接披上了那件沉重的冷宫旧衣。
粗粝的布料摩擦着她的肌肤,带来一阵刺痛。
寒气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,顺着毛孔侵入骨髓。
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,但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下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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