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愈发猖狂,雷声滚过永宁宫的上空,震得窗棂微微发颤。
季婉坐在偏殿的紫檀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白瓷碗的边缘。
碗里剩下的半盏燕窝,已经彻底凉透。
原本晶莹剔透的凝脂,此刻结成了一层厚厚的、泛着黄气的油膜,像是一层死皮,覆盖在原本鲜活的血肉之上。
那股若有若无的苦味,并没有随着温度降低而消散,反而在潮湿的空气里,变得愈发清晰刺鼻。
那不是燕窝本身的苦。
那是曼陀罗花汁混合了朱砂后,特有的腥甜与苦涩。
钟嫔想杀她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想让她“病”倒。
只要季婉在这第一次用膳中倒下,无论是中毒还是受寒,都是大罪。
低位妃嫔无福消受主位赏赐,这是最体面也最致命的罪名。
季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。
她没有动那勺燕窝,而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银筷。
动作很轻,却恰好盖过了窗外一声炸雷。
“春桃。”
她唤了一声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。
贴身宫女春桃立刻从屏风后闪出,手里捧着一块干净的素帕,神色紧张地凑上前。
“主子,这……还要留着吗?”春桃压低声音,目光在那碗冷燕窝上停留了一瞬,又迅速移开,眼中满是担忧。
季婉摇了摇头。
“留着做什么?留给娘娘看本宫不识抬举?”
她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将这碗东西,倒了吧。”
春桃一愣:“倒哪儿?若是让李嬷嬷知道,怕是要说咱们浪费御赐之物……”
“就倒在外面的花盆里。”
季婉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雕花窗。
冷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,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。
窗外不远处,有一盆名贵的建兰,是钟嫔特意让人搬来摆在窗台下的,说是为了点缀这深秋的寂寥。
那兰花叶片修长,色泽翠绿,在昏暗的灯光下,透着一种脆弱的美感。
“主子,不可!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。
季婉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是谁来了。
李嬷嬷端着托盘,带着两个粗使婆子,快步走了进来。
她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,但那双三角眼却死死盯着季婉手中的碗。
“贵人娘娘,您这是做什么?”
李嬷嬷小步挪到近前,腰弯得很低,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。
“娘娘吩咐,这燕窝虽是凉了些,但毕竟是赏赐。若是随意丢弃,传出去,外人只道是我们永宁宫管教不严,连个低阶贵人都容不下。”
她顿了顿,伸出枯瘦的手,想要接过那只碗。
“老奴这就帮您收回去,重新温一温,或是换个地方处理,总好过直接倒在泥地里,污了宫里的风水。”
季婉侧过头,看着李嬷嬷那张涂着厚粉的脸。
她能闻到李嬷嬷身上那股浓重的脂粉气,掩盖不住骨子里的阴狠。
但这女人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,季婉捕捉到了。
那不是单纯的维护钟嫔权威。
那是一种急于销毁证据的慌乱。
李嬷嬷怕那燕窝里有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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