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永宁宫偏殿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几乎要熄灭,只剩下一豆昏黄的光晕,勉强照亮案几中央的那碗冷燕窝。
季婉端坐在紫檀木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她坐的不是冰冷的硬木,而是皇权的基石。
她的双手交叠在袖中,指尖微微泛白,却稳如磐石。
那碗燕窝已经彻底凉透。
原本晶莹剔透、泛着乳白光泽的雪燕羹,此刻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凝脂,像是一层死寂的冰壳,封住了底下可能存在的杀机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
不是燕窝本身的清香,也不是冰糖的甜味,而是一种极淡的、混合着霉味与苦涩的气息,像是陈年的旧账,又像是腐烂的花朵。
钟嫔斜倚在铺着虎皮的软榻上,手里把玩着一串东珠念珠。
“咔哒,咔哒。”
珠子碰撞的声音,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在倒计时。
她那双狭长的凤眼半眯着,目光慵懒地落在季婉身上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沈贵人,”钟嫔的声音拖得很长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慢,“本宫让你用膳,你倒是好大的架子。这雨都下了一刻钟了,你连勺子都没动一下。”
李嬷嬷站在一旁,手里攥着帕子,眼神闪烁。
她看着季婉苍白的脸色,心里有些发虚。
娘娘刚才那一壶残茶虽然没倒下去,但那股子狠劲却没散。
这碗燕窝,从端上来开始,就透着邪门。
温度不对。
太凉了。
凉得不正常。
正常的燕窝,即便放凉,也该是温润的,可这碗里的东西,摸上去竟有一股刺骨的寒意,像是刚从冰窖里挖出来的尸首。
季婉缓缓抬起眼帘。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,却字字清晰,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。
“娘娘恩典,臣妾岂敢不领?”
她伸出右手,修长的手指捏起那只白玉银勺。
勺子触碰到碗壁的瞬间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叮”响。
这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偏殿里激起了一圈涟漪。
钟嫔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盯着季婉的手,眼神微沉。
这只手,白皙细腻,指节分明,看似柔弱无骨,实则暗藏力量。
季婉将银勺探入碗中,轻轻搅动。
凝脂状的燕窝随着勺子的搅动而晃动,发出粘稠而缓慢的声响。
那股淡淡的苦涩味,似乎更浓了一些。
她在试探。
试探这燕窝的温度,试探这味道的来源,更试探钟嫔的底线。
如果现在喝下去,若是无毒,便是顺从;若是有毒,便是送命。
但她不能不喝。
这是规矩。
高位妃嫔赐食,低位妃嫔若不食,便是抗旨,便是谋逆。
钟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她要逼季婉在这两难之间做出选择,无论选哪一边,都要付出代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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