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暴雨像无数只枯瘦的手,疯狂拍打着汪家老宅的落地窗。
雷声滚过天际,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,将陈妈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她站在楼梯转角处,背靠着斑驳的墙壁,像一只蛰伏已久的蜘蛛。
那双常年擦拭灰尘、布满老茧的手,此刻正稳稳地握着一把老式左轮手枪。
枪口黑洞洞的,直指汪宁的心口。
雨水顺着汪宁的发梢滴落,浸湿了她的真丝衬衫。
寒意顺着脊椎爬升,但她没有退后一步。
甚至,她还向前迈了半步。
这一步,踏碎了最后的安全距离。
“陈姨。”
汪宁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细针,轻轻挑破了空气中紧绷的弦。
她没有看那把枪,而是看着陈妈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“关太太让您来的?”
陈妈没有说话。
她的眼神浑浊,却透着一股死寂的决绝。
那是被驯化多年的忠诚,早已刻进了骨髓。
只要主人一声令下,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。
哪怕开枪的是自己养大的少爷,她也绝不会犹豫半分。
但今天,这个目标是她的小媳妇。
一个试图撬动家族根基的女人。
在陈妈眼里,汪宁是叛徒。
必须清除的异物。
汪宁注意到了陈妈手指关节的泛白。
她在紧张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执行命令时的生理性排斥。
这把枪,是老爷子的遗物。
老爷子生前最疼小孙子汪哲,也最信任陈妈。
但这把枪,从未离身。
直到今晚。
“您确定要替关太太背这口黑锅吗?”
汪宁忽然笑了。
那是一个极浅的笑容,嘴角微微上扬,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荒原。
她伸手,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领。
动作优雅,从容,仿佛面对的不是枪口,而是一杯待饮的红茶。
陈妈的手指,僵在了扳机护圈上。
这一瞬的迟疑,对于汪宁来说,足够了。
“关太太怕了。”
汪宁继续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。
“她收到邮件的时候,手都在抖。她知道,那份关于汪哲转移资产的录音,已经发到了董事会每一位董事的邮箱里。”
“包括王董,也包括……您那位在境外避风头的大公子。”
陈妈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大公子,是关兰芳私生子,也是她唯一血脉相连的孩子。
这是关兰芳最大的软肋,也是她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的秘密。
“你……”
陈妈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。
枪口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“关太太以为,杀了我,就能掩盖一切。”
汪宁盯着陈妈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。
“可她忘了,杀人灭口,只会让证据彻底公开。一旦我出事,这份录音就会自动发送给媒体。到时候,汪家股价崩盘,关太太入狱,而她那个在海外逍遥快活的大儿子,也会因为洗钱罪被引渡回国。”
“陈姨,您跟着关太太三十年,难道没看出来,她现在是个输家吗?”
“一个输家,给不了您想要的安稳。”
陈妈的脸色变了。
原本铁青的面庞,浮现出一丝挣扎。
她手中的枪,垂低了一寸。
但随即,又迅速抬起。
“闭嘴!”
陈妈低吼道,声音沙哑破碎。
“少夫人,有些话,不该说。”
“那就别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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