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。
那道闪电劈开夜幕后,雷声迟迟未至,只有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闷响,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抓挠。
汪宁没有回头。
她太清楚身后那团阴影里藏着什么——或者说,她故意不去确认。
此刻,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张沉重的红木书桌上。
桌面上铺着一份厚厚的文件,纸张泛黄,边缘磨损,透着一股陈年的霉味。
那是关兰芳刚才随手扔下的“股权转让书”。
而在文件的右下角,有一个鲜红的印章痕迹,旁边留着一片空白。
那里是签名的位置。
汪宁缓缓站起身。
裙摆摩擦过椅背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她走到书桌前,并没有立刻去拿那份文件。
而是先伸手,轻轻拨开了桌角那只积灰的银勺。
勺子冰凉,带着金属特有的沉重感。
这是她今晚唯一的武器,也是她最后的体面。
“婆婆。”
汪宁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询问晚饭是否合胃口。
“这份协议,真的是为了集团好?”
关兰芳站在阴影深处,手指上的翡翠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用指甲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。
哒。
一声脆响。
“汪宁,你太天真了。”
关兰芳终于开口,声音尖刻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你以为你在跟我谈条件?你以为你吃下那盘冷鲍鱼,我就高看你一眼?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汪宁的心跳上。
“我让你坐下,是因为我想看看,汪家的儿媳还能忍到什么程度。”
关兰芳冷笑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,重重地拍在文件上。
“签了它。放弃汪氏百分之五的股权,作为你‘情绪不稳定’的补偿。”
“否则,明天早上,董事会就会收到你丈夫亲笔写的离婚协议书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,精准地刺向汪宁最软肋的地方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。
汪宁拿起桌上的银勺。
勺柄光滑,被她指尖的温度焐热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了冰冷。
她用勺尖,轻轻点了点文件上的签名栏。
那里有一行小字,隐藏在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之间。
“婆婆,”
汪宁抬起头,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您是不是忘了,三年前爷爷立下的遗嘱里,有一条关于‘婚姻存续期间资产冻结’的补充条款?”
关兰芳的脸色微变。
她眯起眼睛,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汪宁手中的银勺。
“你知道那个条款?”
“我知道。”
汪宁平静地说,“而且,我还知道,如果我现在签署这份转让书,不仅股权无法过户,还会触发那条款中的‘恶意转移资产’定义。”
“届时,不仅是您的儿子,连您自己名下的部分信托基金,都会被冻结。”
这话不是威胁,是陈述事实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读一份天气预报。
关兰芳的手指僵在了半空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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