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，反而借着雷声的掩护，将汪家老宅笼罩在一片湿冷的混沌中。
餐厅里的灯光调得很低，昏黄的光晕落在长条餐桌中央那盘已经彻底凉透的鲍鱼上，泛着一种油腻且令人作呕的光泽。
关兰芳坐在主位，手里捏着一只骨瓷茶杯，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杯沿。
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，也是施压的前兆。
每一声轻响，都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，抽在汪宁紧绷的神经上。
汪宁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碗筷上。
她没有动筷子，只是静静地坐着，呼吸平稳得近乎诡异。
这种平静，让关兰芳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。
“怎么？嫌菜凉了？”
关兰芳终于开口，声音尖细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她放下茶杯，手指上那枚硕大的翡翠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。
“这是你以前最爱吃的佛跳墙，陈妈特意留着的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。
但汪宁知道，这不是旧物，是羞辱。
是在提醒她，曾经高高在上的汪家千金，如今只能吃别人剩下的残羹冷炙。
汪宁抬起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委屈，只有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疏离。
“谢谢母亲费心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羽毛落地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能尝到母亲的口味，是儿媳的荣幸。”
关兰芳眯起眼睛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审视。
她在等汪宁崩溃，等汪宁哭闹，或者至少，等汪宁露出一点失态的痕迹。
但汪宁没有。
她拿起银勺，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那把银勺，在第一章时曾在盘边积灰，象征着被遗忘的尊严；在第二章时被指尖触碰，留下了隐忍的温度。
而现在，它正挑起一块冷透的鲍鱼肉。
金属与瓷器碰撞，发出清脆的一声“叮”。
在这死寂的餐厅里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汪宁将那块冰冷的肉送入口中，咀嚼，吞咽。
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是在执行某种仪式。
关兰芳盯着她的喉咙，看着那块肉滑下去，仿佛看到一条毒蛇吞下了诱饵。
“好吃吗？”关兰芳问。
“味道不错。”汪宁回答，“只是有些凉了，凉得让人清醒。”
关兰芳的手指猛地停住。
敲桌子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就在这时，餐厅侧门的帘子被轻轻掀开。
管家陈妈端着托盘走了进来。
她的步伐很轻，眼神低垂，不敢直视餐桌上的两人。
托盘上放着一壶刚热好的茶，以及几碟精致的小点心。
那是给汪哲准备的，因为他刚才说饿了。
汪宁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陈妈的脸。
那张脸上写满了谨慎和疲惫，眼角有着常年操劳留下的细纹。
但在陈妈经过汪宁身边时，汪宁注意到她的左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那不是普通的紧张。
那是一种试图隐藏什么的僵硬。
汪宁记得，父亲临终前曾提过，家里的账目有些不对劲。
而陈妈，是唯一一个接触过那些旧账本的人。
“陈妈。”
汪宁突然开口，声音依旧轻柔。
陈妈浑身一僵，停下脚步，恭敬地鞠躬：“少奶奶。”
“这些点心，是你亲手做的吗？”汪宁问。
“是……是的，少奶奶。”陈妈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我记得，你以前从不碰糖。”汪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，“父亲身体不好，医生嘱咐过，家里不能有太甜的东西。”
陈妈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关兰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异样。
她冷笑一声，打断道：“陈妈，还愣着干什么？把这些东西收拾了。别在这里碍眼。”
陈妈如蒙大赦，连忙点头，转身就要去收桌上的残羹剩饭。
但她的手刚碰到那盘凉透的鲍鱼，汪宁却忽然动了。
她的手腕轻轻一翻。
手中的水杯倾斜，清澈的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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