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钝响,像某种巨大生物在玻璃外喘息。
餐厅里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那盘鲍鱼已经彻底凉透,胶质凝结成浑浊的白色油脂,覆盖在深褐色的酱汁表面,像一层死皮。
汪宁坐在主位对面,背脊挺得笔直,却刻意让肩膀微微塌陷,营造出一种被抽去脊梁的虚弱感。
关兰芳坐在一旁,指尖那枚硕大的祖母绿翡翠戒指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红木桌面。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每一声都敲在汪宁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尝尝。”关兰芳用公筷夹起一块鲍鱼,动作优雅却带着明显的施舍意味,“这可是你母亲生前最爱吃的菜式。以前她总说,这味道鲜甜软糯,能补身子。”
汪宁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缩。
母亲去世那年,她才十八岁。
这道菜,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温情记忆。
如今,却被婆婆当作羞辱的工具,端上了餐桌。
“妈,”汪宁抬起眼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,“您还记得我母亲的口味?”
关兰芳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冷笑一声:“怎么?嫌恶心?”
“不敢。”汪宁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的寒光,“只是觉得,有些东西凉了,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味道了。就像人一样,心若冷了,吃什么都尝不出滋味。”
这话很轻,却像一根细针,精准地扎进了关兰芳心里最忌讳的地方。
关家老爷子刚走不久,家族内部人心浮动。
关兰芳最怕听到的,就是“人心散了”。
她眯起眼睛,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凶狠:“心冷不冷,吃几口热乎的就知道了。哲儿,你也吃。”
汪哲坐在侧面,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看着那盘冰冷的鲍鱼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但他不敢拒绝。
在这个家里,关兰芳的话就是圣旨,尤其是当她试图通过这种近乎病态的控制欲来确立权威时。
汪哲拿起筷子,机械地夹起一块鲍鱼,塞进嘴里。
咀嚼的动作僵硬而痛苦。
汪宁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平静无波。
她知道,汪哲此刻的痛苦,不仅是因为食物,更是因为那份即将签署的股权转让书。
那是他的卖身契。
一旦签下,他就彻底失去了对汪氏集团核心资产的掌控权,成为了关兰芳手中的一枚棋子。
而他自己,也将在婚姻的泥潭里越陷越深,再也无法回头。
“好吃吗?”关兰芳盯着汪哲的表情,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。
汪哲咽下那块冷硬的肉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:“好吃……妈做的饭,永远最好吃。”
谎言。
全是谎言。
汪宁在心中无声地叹息。
但她没有拆穿。
她需要汪哲的配合,需要他在表面上维持夫妻和睦的假象,才能为自己在书房里的行动争取时间。
“既然好吃,那就多吃点。”关兰芳满意地点点头,手指停止了敲击,“吃饱了,才有力气干活。宁宁,吃完这顿饭,你去书房帮哲儿整理一下下周股东大会的资料。记得,要把爷爷留下的那些旧账本也找出来,归档整理。”
汪宁心中一动。
这就是机会。
书房保险柜的位置,就在爷爷书房那个巨大的博古架后面。
只有真正的掌权人,才有权限打开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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