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远没有立刻回答苏婉的问题。
他转过身，背对着门口那抹惨白的剪影，重新面向那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桌。
桌上的《曹氏宗谱》依旧摊开着。
那道撕裂的痕迹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，横亘在泛黄的宣纸中央。
刚才那一枚朱红印章盖下去的瞬间，虽然完成了形式上的“补录”，但闵家的人心里清楚，那只是一张复印件。
真正的族谱，缺了一页。
只要这一页不回来，所谓的承认，就只是曹远单方面的独角戏。
闵振华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已经从之前的灰败恢复了几分血色，那是绝望过后的虚张声势。
他手指上的翡翠扳指，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。
他轻轻咳嗽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惯常威严。
“小远啊。”
他开口了，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。
就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，而不是面对一个刚刚掀翻他底牌的敌人。
“你闹得也差不多了。”
闵振华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。
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他在等。
等曹远自己收手，或者等他拿出最后的杀手锏。
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
旁系亲戚们面面相觑，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，有人低头假装看手机，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盯着桌面。
他们都在赌。
赌曹远是不是真的手里有货。
赌这个上门女婿，到底有没有胆子把天捅破。
曹远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。
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半秒的停顿后，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爸，你说得对。”
这一声“爸”，叫得极轻，却像是一把钝刀，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。
闵振华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。
他放下茶杯，杯底磕在桌面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既然知道错了，就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闵振华伸出了手，掌心向上。
那是一个索取的姿态。
也是权力的展示。
“那些复印件，还有赵管家那份……不合规的口供。”
他的眼神锐利如刀，死死锁住曹远。
“今天是大年三十，闵家的脸面不能丢在宾客面前。”
“你把东西给我，我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“你可以走，带着你的尊严走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恩赐。
实际上，是最后通牒。
如果曹远现在交出证据，他就彻底失去了谈判的筹码。
一旦离开这个宴会室，他将一无所有，被彻底清洗出闵家的视野。
如果不交，就是伪造证据，罪加一等。
曹远看着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。
那只手，曾经在他父亲病危时，拒绝签字同意手术；曾经在他妻子难产时，计算着保大还是保小的成本。
此刻，它优雅地伸着，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曹远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嘲弄。
他从怀里掏出的，不是复印件。
而是一叠厚厚的、边缘已经磨损的文件袋。
最上面的一份，封面上印着红色的公章。
【市第三人民医院 · 急诊科病历档案】
时间：2018年1月15日。
也就是曹建国去世的前一天。
全场哗然。
原本窃窃私语的亲戚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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