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。
窗外,江城的暴雨如注,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,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低吼。
闪电划破夜空,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程天雄那张扭曲的脸。
他看着悬在半空的钢笔,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声响,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。
那双戴着翡翠扳指的手,颤抖得厉害。
指尖泛白,青筋暴起,却迟迟落不下去。
不是因为犹豫。
而是因为恐惧。
极致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许默依旧坐在那个最远的冷板凳上,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的袖口整理得一丝不苟,连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这种近乎强迫症的整洁,与此刻包厢内混乱的局面形成了诡异的对比。
他看着程天雄,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过期的报表。
“爸。”
许默再次开口,语速极慢,字字清晰。
“笔在这里。”
他将钢笔轻轻推过桌面。
金属笔身摩擦着红木桌面,发出细微而刺耳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包厢里,被无限放大。
每一声,都像是一把钝刀,在割裂程天雄最后的尊严。
程天雄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
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滑落,滴在深灰色的西装领口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想说话,想咆哮,想命令许默滚出去。
但当他看向主位上的父亲时,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程老爷子闭着眼,手里捏着一串紫檀木佛珠。
珠子转动的手指,停住了。
他没有看长子,也没有看那个让他失望透顶的儿子。
他的目光,越过众人,落在许默身上。
那眼神浑浊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冷漠。
仿佛在说:随你处置。
这个信号,比任何雷霆之怒都要致命。
程天雄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不仅是因为王秘书的背叛,也不仅仅是因为警方的介入。
而是因为他在这个家里,已经成了一个孤家寡人。
“我……我不签。”
程天雄突然收回手,整个人向后仰去,靠在椅背上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,胸口剧烈起伏。
那双原本傲慢的眼睛里,此刻充满了慌乱和狡黠。
“我是程家的家主,我怎么能签这种……这种废纸?”
他指着桌上的《家族信托受益权不可撤销转让书》,手指都在哆嗦。
“这是伪造的!许默,你这是在欺诈!我要报警抓你!”
他开始耍赖。
试图用那种惯用的、蛮横的姿态,来掩盖内心的崩塌。
周围的宾客们面面相觑,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低头喝茶,没有人出来打圆场。
在这张桌子上,权力就是真理。
而现在,权力已经易主。
许默没有动怒。
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,像是在听一个无聊的笑话。
“爸,您是不是喝多了?”
许默的声音依旧平淡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您的神志很清醒。刚才王秘书销毁证据的时候,您看得很清楚。警方带走他的时候,您也很配合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程天雄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。
“您不是不签。”
“您是怕签了之后,就再也拿不回控制权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程天雄虚张声势的气球。
程天雄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。
他死死盯着许默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
他冷笑一声,声音嘶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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