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油脂。
贺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那半截“赐炭”静静躺在紫檀案几的一角。
它不再是完整的黑炭，也不再是灰白的余烬。
此刻，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，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，仿佛一只即将破裂的琥珀。
春桃站在屏风后，手指死死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她看着那炭块边缘渗出的黑色汁液，声音都在发抖：“主子，这……这是要炸了。”
贺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紧紧锁在那道裂痕深处。
那里有一抹极淡的金粉，正随着温度的升高，若隐若现地闪烁。
那是皇帝的私印金粉。
也是前朝废后遗物的标记。
赵公公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托盘，眼神闪烁不定。
他不敢进来，也不敢离开。
作为闵贵妃的心腹，他本该立刻命人将这妖物销毁。
可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。
因为他在想，贺婉的父亲曾在他落难时，递过一碗热汤。
这份人情，像一根刺，扎在他的良心深处。
“赵公公。”
贺婉轻声唤道，语气轻柔得像是一缕烟。
“娘娘那边，可还等着回话？”
赵公公浑身一颤。
他低下头，尖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：“贵人……娘娘说，若您肯受下这‘恩赐’，便是识大体。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什么？”
贺婉微微抬眼，嘴角挂着一丝顺从的笑意。
“否则便是抗旨，是不敬。”
赵公公咽了口唾沫，不敢接话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简单的赏罚。
这是一场仪式。
闵贵妃要用这块带有羞辱意味的冷炭，彻底踩碎贺婉的尊严，确立自己不可撼动的地位。
而皇帝，默许了这一切。
贺婉闭上眼，脑海中闪过昨日黄昏的画面。
皇帝离去时，袖中那只紧握成拳的手。
还有他那深不见底的寒意。
那不是厌恶。
那是试探。
他在看，她是否敢接住这块烫手的山芋。
如果她拒收，就是抗旨，即刻失势。
如果她收下，就是认输，永无翻身之日。
但贺婉知道，这块炭里，藏着秘密。
藏着能掀翻后宫的秘密。
她睁开眼，看向那半截发热的黑炭。
体内的寒气正在侵蚀她的四肢百骸。
寒冷像无数根针，扎进骨髓。
但她不能退。
退了，就真的成了棋子。
“春桃。”
贺婉轻声说道。
“把火盆里的炭拨开些。”
春桃一愣：“主子？”
“照做。”
春桃咬着牙，颤抖着走上前。
她用铜夹子拨弄着火盆，试图降低周围的温度。
然而，那半截“赐炭”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。
它不再散发热量，反而开始剧烈地震动。
细微的爆裂声，在死寂的偏殿内显得格外刺耳。
*咔嚓。*
*咔嚓。*
裂纹在扩大。
黑色的粉末从缝隙中渗出，带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。
那是毒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