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炭的余温早已散尽。
偏殿内的空气冷得像冰窖里的铁，贴着皮肤，渗进骨缝。
贺婉跪在紫檀案几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因毒发后的虚软而微微颤抖。
那滴血已经干涸在掌心，木簪被随意扔在一旁，像是一截枯枝。
她垂着眼，视线落在案几中央。
那里只剩下一堆灰白相间的粉末。
这就是“赐炭”。
曾经完整的黑炭，如今成了这副模样。
金粉混在灰烬里，闪烁着微弱而讽刺的光。
那是废后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。
也是皇帝递给她的一道催命符。
窗外风声骤紧，卷着雪粒子拍打在窗棂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窥探。
贺婉没有动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时刻到来。
毒性开始蔓延。
胃部像是有火在烧，又像是结了冰。
这种冷热交织的痛苦让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但她必须保持清醒。
至少在这一刻之前。
因为有人来了。
不是闵贵妃。
也不是赵公公。
而是更高处的存在。
脚步声很轻。
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。
但贺婉听到了。
那是龙靴踏在金砖上的声音。
沉稳，缓慢，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看向门口。
门并没有开。
一道黑影斜斜地投射进来，切割了昏暗的光线。
有人在门外站着。
透过半掩的门缝，贺婉看到了一只手。
那只手戴着暖玉扳指，正夹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纸条被轻轻塞进门缝，滑到了她的脚边。
贺婉的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。
纸是普通的宣纸，上面用朱砂画了两个大字。
左边是一个扭曲的“死”字。
右边是一个端正的“生”字。
字迹潦草，却透着决绝。
这是皇帝的选择。
也是他的警告。
如果不配合清洗后宫，那就是死。
如果顺从，那就是生。
简单的二选一。
贺婉看着那张纸条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纸条的边缘。
冰凉。
和那块冷炭一样凉。
她没有拿起它。
也没有撕毁它。
而是从袖中摸出了一根火折子。
微弱的火光在她指尖跳动。
照亮了她苍白的脸。
也照亮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她将火折子凑近纸条。
火焰舔舐着纸角。
朱砂的红在火中迅速变黑，卷曲，化作飞灰。
“死”与“生”，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另一种颜色。
金色。
那些原本混在炭灰里的金粉，被火光照亮，重新飞扬起来。
它们在空中盘旋，像是在跳舞。
又像是在嘲笑。
贺婉吹灭了火折子。
偏殿重新陷入黑暗。
只有那堆灰烬中还残留着一点余温。
以及那张已经化为乌有的纸条。
她拒绝了选择。
或者说，她创造了第三个选项。
让所有人都猜不透她的立场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的影子动了。
一只修长的手指敲了敲门板。
两下。
停顿。
三下。
这是宫里的规矩。
只有最亲近的人，才能这样敲门。
贺婉站起身。
双腿有些发软，但她扶住了案几。
案几上的灰烬微微晃动。
她整理了一下衣襟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