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铜盏里跳了一下，爆出极轻的一声脆响。
贺婉垂着眼，看着案几上那块残缺的黑炭。它不再完整，缺了一角，像是一张被撕去嘴角的笑脸，透着几分诡异的滑稽。刚才那一锤敲下去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，此刻却显得格外寂静。连窗外呼啸的风声，似乎都被这偏殿厚重的帷幔隔绝在外，只剩下室内沉闷的呼吸声。
“才人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尖细的通报，像是针尖划过丝绸，刺耳又突兀。
贺婉的手指微微一颤，指尖那一点渗出的血珠早已干涸，变成暗红色的痂。她迅速将手缩回袖中，用宽大的衣袖遮掩住那抹不洁的痕迹。她的动作很慢，慢得仿佛只是在整理衣襟，但每一个细微的关节转动都精准地控制在最不起眼的角度。
“娘娘口谕，”赵公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，带着惯有的傲慢与试探，“说才人初入宫闱，不懂规矩，特赐‘暖身炭’一块。请才人好生受着，莫要辜负了娘娘的一片慈爱。”
慈爱？
贺婉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随即又迅速压下。那不是慈爱，那是裹着糖衣的砒霜。钦天监昨夜已报今夜有变，若此时拒收，便是抗旨；若失仪，便是大不敬。无论哪种，都是死路一条。
“臣妾遵旨。”她轻声应道，声音柔婉，如春风拂过柳梢，听不出半点波澜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案几前。那块黑炭静静地躺在那里，边缘参差，散发着一种陈旧而腐朽的气息。那是前朝废后遗物的味道，也是闵贵妃权力的延伸。
“春桃。”贺婉唤了一声。
侍女春桃从屏风后走出，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托盘，上面放着一只青瓷小碗和一方素帕。春桃的眼神有些慌乱，她看了一眼那黑炭，又看向贺婉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敢说话。
贺婉知道她在担心什么。刚才赵公公离去时，眼神中的恐惧并未完全消散，反而多了一丝探究。他发现了银丝，也发现了血。如果让他回去复命，说才人私藏禁物，或是试图销毁证据，那么等待她们的，将是更残酷的清洗。
必须处理掉这块炭。不是扔掉，而是让它消失。
贺婉拿起那块缺角的黑炭。入手冰凉，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蔓延至手臂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将那缕藏在袖中的银丝紧紧攥在手心，然后，将黑炭缓缓举到唇边。
“才人？”春桃惊呼出声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贺婉没有看她，只是微微侧过头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：“闭嘴。照我说的做。”
她的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春桃咬了咬唇，最终点了点头，退到一旁，双手紧紧绞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贺婉张开嘴，将那半截黑炭含入口中。
粗糙的颗粒感摩擦着舌尖，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。那股陈腐的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，混合着血腥味，令人作呕。但她没有皱眉，甚至没有吞咽的动作。她只是含着它，就像含着一枚苦胆，等待着时机。
门外，脚步声响起。
“既然才人已经收下，奴才便不打扰了。”赵公公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少了几分傲慢，多了几分警惕，“不过，娘娘吩咐，需确认才人是否真的‘用心’领受了恩典。请才人开门，让奴才看一眼。”
贺婉心中一凛。
看？怎么看？难道还要让她当场吞下去吗？
不，不仅仅是看。是搜查。
她放下手中的黑炭，将其重新放回案几中央。然后，她整理了一下鬓发，提起裙摆，走向门口。每一步都走得轻盈而优雅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。
打开门的瞬间，冷风扑面而来，吹散了室内的暖意。
赵公公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宫女。她们手里拿着 torch，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她们的脸庞，也照亮了偏殿内的每一个角落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