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炭火已经熄了大半。
剩下的几块红炭，像是一只只半阖的眼睛，在灰烬深处苟延残喘。
方婉靠在床头，脸色比那未燃尽的木炭还要苍白几分。
胃里的绞痛并未因李嬷嬷的离去而消散，反而随着体温的流失，化作一股冰冷的寒意，顺着四肢百骸蔓延。
她那只祖传的玉佩，此刻正卡在胃壁之上，尖锐的边缘早已磨破了黏膜，鲜血混着胃酸，在体内无声地发酵。
“主子，您喝口水吧。”
小翠端来一碗温水，手抖得厉害，水面上泛起细碎的波纹，倒映出方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。
方婉没有接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案中央的那碗羹汤上。
那是御膳房半个时辰前送来的。
说是汪贵妃怜惜她身子弱，特意命人熬制的冰糖雪梨炖燕窝。
瓷碗是精致的粉彩描金，盖子扣得严丝合缝。
可方婉闻到的，却是一股极淡、极淡的苦杏仁味。
这味道被浓郁的甜腻掩盖着，若不仔细分辨，根本察觉不到。
但她记得。
就在两个时辰前，李嬷嬷送来那盆‘赐炭’时，指尖微颤，将那只刻着‘婉’字的错金铜盆重重顿在案上。
那时溅起的冷灰里，也带着这种味道。
那是慢性毒药的引子。
汪贵妃不仅是要打压她，是要让她死得不明不白。
“主子……”小翠的声音带了哭腔，“李嬷嬷刚才走的时候，眼神不对劲。她说，贵妃娘娘说了，让您安分守己，别想着那些不该想的事。”
方婉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安分？”
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。
“在这个宫里，活下来的人，从来都不是最安分的。”
她抬起手，示意小翠将那碗羹汤端近一些。
小翠依言照做。
瓷碗触碰到桌面的瞬间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在这寂静的暖阁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方婉盯着那层浮在表面的油脂，忽然开口：
“小翠，去把窗边的火星扫干净。”
小翠一愣：“主子，那只是些废灰……”
“扫干净。”
方婉的语气平淡，却不容置疑。
小翠不敢多问，转身拿起扫帚，走向窗边那个早已冷却的炭盆。
就在小翠弯腰的瞬间，房门被推开了。
李嬷嬷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个托盘。
托盘上放着一只新的银勺，和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她的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、阴阳怪气的微笑。
“哎哟，奴婢还以为娘娘睡着了呢。”
李嬷嬷走进来，脚步轻飘飘的，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她将托盘放在桌案一角，目光在那碗羹汤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一瞬，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“贵妃娘娘吩咐，”李嬷嬷尖着嗓子说道，“娘娘说，娘娘身子不好，这羹汤凉了，再热一热才好喝。若是凉了，伤了脾胃，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，咱们谁都担待不起。”
方婉看着她。
看着这个曾经在她面前唯唯诺诺，如今却趾高气扬的掌事宫女。
李嬷嬷的手垂在身侧，指尖微微蜷缩。
她在紧张。
或者说，她在期待。
期待方婉喝下那碗羹汤。
期待方婉倒下。
然后，她就能拿着那张纸条，回到汪贵妃身边，换取那笔 promised 的金银。
方婉知道，李嬷嬷变了。
不是人心变了，是利益变了。
汪贵妃给了她更重的筹码。
而方婉，只剩下一副破碎的身子。
“嬷嬷说得是。”
方婉缓缓坐直身体，动作缓慢得像是一个濒死的老人。
她伸出颤抖的手，拿起了那只银勺。
银勺冰冷，刺骨。
她舀起一勺羹汤，送到唇边。
热气腾腾，甜香扑鼻。
小翠在一旁捂住了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知道那里面有毒。
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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