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西六宫方婉居所暖阁。
窗外风声渐紧，卷着枯叶拍打窗棂，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铜盆里的炭火早已熄灭，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余烬，冷硬如铁。
方婉端坐在榻上，一身素色宫装，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她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李嬷嬷，就像在看一本账本上的数字，没有起伏，没有情绪。
“贵妃娘娘说，”李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的阴阳怪气，“这炭火是皇上赏的，如今烧成了灰，便是方妹妹不懂事，污了圣恩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神轻蔑地扫过方婉苍白的脸。
“贵妃娘娘念在姐妹情分，不想让事情闹大，只要方妹妹肯认错，这降位之事，尚可从缓。”
方婉没有说话。
她的目光落在李嬷嬷身后那扇紧闭的门窗上。
那里封锁了所有的通风口，也封锁了她与外界最后的联系。
小顺子被扣在了外间，那张沾血的纸条，恐怕永远也送不到御前。
汪贵妃动作真快。
快得像是一只护食的猫，在猎物还没喘过气来，就先一步咬断了它的喉咙。
“怎么？”李嬷嬷见方婉不语，以为她怕了，语气愈发傲慢，“还是说，方妹妹觉得，自己还有资格跟贵妃娘娘讨价还价？”
方婉缓缓抬起手。
指尖触碰到枕边那只错金铜盆的边缘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。
她想起第一章时，那少了一成的炭；第二章时，被汪氏命人拨乱的灰烬；第三章时，她将其移至风口；第四章，炭火转为暗红；第五章，她在炭中藏入密信；第六章，炭尽灰冷，但信已送出。
如今，第七格，轮到收网了。
“李嬷嬷说得对。”
方婉终于开口，语调平缓，不带一丝波澜。
“是我愚钝，未能照顾好这盆炭火。”
李嬷嬷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顺从。
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羞辱之词，此刻堵在喉咙里，不上不下。
“既然方妹妹知错，那就拿出点诚意来。”
李嬷嬷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。
她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碎片，那是方婉母亲留下的遗物，也是方婉唯一的软肋。
“贵妃娘娘说了，摔碎它，算是赔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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