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炭火已经熄了大半。
方婉坐在榻边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刻着“婉”字的错金铜盆。
盆壁上的锈迹斑驳，像极了她此刻的心跳——沉闷，且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高烧来得猝不及防。
从御花园回到寝殿不过半个时辰，那股被冷灰呛入肺腑的寒意便顺着经络爬满全身。
额头的汗珠滚落，浸湿了鬓角的碎发。
小翠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进来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她将碗放在案几上，目光在方婉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，又迅速垂下眼帘。
“主子，喝药吧。”
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方婉没有接碗。
她的视线越过小翠的肩膀，落在窗外那株枯死的海棠树上。
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棂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像是在催促，又像是在警告。
“小顺子呢？”
方婉开口，嗓音沙哑得厉害。
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面。
小翠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下头：“奴婢让人去外间候着了。只是……汪贵妃那边派了人来盯着，说是要查问昨日模具失火的事。”
“盯着。”
方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是冷笑，也是嘲讽。
汪贵妃果然沉不住气。
既然已经撕破了脸，何必还要装出一副公事公办、严查失职的样子？
这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。
她想要的是彻底切断方婉与外界的联系，尤其是切断方婉与皇帝之间的任何可能。
那张纸条还在袖口的暗袋里贴着胸口。
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但方婉现在动不了。
身体里的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。
意识开始变得模糊，眼前的景物像是被水晕开的墨迹，层层叠叠地扭曲在一起。
她必须想办法。
哪怕是用最后一点力气。
“让小顺子进来。”
方婉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清明。
小翠不敢违逆，连忙转身去请。
片刻后，一个穿着灰色太监服的身影低着头走了进来。
小顺子。
他是内务府的老人，曾在方婉尚未入宫时，受过她母亲的一点施舍。
这份旧恩，成了方婉在这深宫中唯一的筹码。
他跪在地上，膝盖磕在青砖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奴才给娘娘请安。”
声音低哑，带着压抑的恐惧。
方婉看着他。
这个平日里谨小慎微的男人，此刻额头上的冷汗比她还多。
他知道自己在走钢丝。
汪贵妃的眼线就在外间，甚至可能就隔着这道屏风。
一旦小顺子表现出任何异常，等待他的将是杖毙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方婉命令道。
语调平缓，不带一丝情绪。
就像在看一本账本，计算着这笔交易的盈亏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