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并未因日头西斜而散去，反而像一层湿冷的裹尸布，死死贴在西六宫的窗棂上。
方婉坐在暖阁的炕沿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那块被撕去一角的玉佩。
那是祖传的羊脂白玉，此刻断口处参差不齐，露出灰白的石心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李嬷嬷站在下首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，眼神在方婉苍白的脸上和那只空荡荡的铜盆之间游移。
“娘娘，”李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阴阳怪气，“贵妃娘娘说了，这‘赐炭’乃是圣恩的象征，您既然不懂规矩，弄坏了主子赏下的物件，便该赔罪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方婉脚边那堆尚未燃尽的冷灰上。
“如今炭火已熄，信……哦不，是残骸，奴才已经按吩咐收走了。皇上那边，奴才只回了句‘娘娘累了，歇下了’。”
方婉抬起眼，语调平缓得像是在念一本账册上的数字。
“李嬷嬷办事，向来稳妥。”
她没有看李嬷嬷，而是盯着铜盆边缘那一圈锈迹斑斑的红痕。
那是炭火燃烧过度留下的印记，也是汪贵妃权力的余温。
“只是，”方婉微微侧头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“李嬷嬷可知，这炭里藏着的，究竟是什么？”
李嬷嬷身子一僵，随即冷笑一声。
“娘娘说笑了，不过是些烧剩的木炭罢了。还能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？莫不是想以此来博皇上的怜惜？”
“怜惜？”方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不带任何情绪，“若真是怜惜，皇上就不会让御膳房送来的那碗羹汤，凉了半个时辰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李嬷嬷的脸色变了变，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唯唯诺诺又带刺的模样。
“娘娘这话，奴才听不懂。御膳房送来的东西，都是按照位分配给的，若是凉了，那也是天冷，与奴才无关。”
方婉不再看她，转头看向窗外。
天色彻底黑透了，风卷着枯叶拍打在窗纸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她知道，皇帝收到了那团灰烬。
也知道了里面刻着字的炭核。
但他没有立刻召见，也没有降罪于汪贵妃，甚至没有派人来质问方婉。
他只是回了一句“累了”，然后让一碗不合口味的冷羹，无声地宣告了他的态度。
这不是愤怒，而是审视。
一种居高临下的、冷漠的审视。
方婉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皇帝那张模糊不清的脸。
他就像这深宫里的炭火，看着红火，实则冰冷。
想要抓住他的温度，就得学会在灰烬里找火种。
“小翠。”方婉轻声唤道。
贴身侍女小翠从屏风后闪出，脸色焦急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手帕包。
“主子，御膳房的人刚走，我偷偷留了一勺那碗羹汤。”
小翠压低声音，语速飞快，“奴婢尝过了，味道不对。太咸了，而且……有一股苦杏仁味。”
方婉睁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寒光。
苦杏仁味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