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嬷嬷的脚步声停在暖阁门口时，像是一双沾了泥的脚踩在碎玻璃上。
她没进来，只是站在门槛外，手里攥着那方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方婉坐在炕沿上，手指还缠着渗血的白布。
她没抬头，目光落在面前的错金铜盆里。
盆里的炭已经烧尽了。
不再是前几日那种暗红透亮的活火，而是一层灰白的死灰，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硬壳，像是某种陈旧的封条。
这是汪贵妃赐下的“恩典”。
第一章，炭少了一成；第二章，被拨乱阵脚；第三章，移至风口；第四章，转为暗红；第五章，信入炭中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炭尽，灰冷。
方婉伸出手，指尖轻轻划过那层灰烬。
触感粗糙，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。
她没有把信取出来。
信还在。
但她知道，李嬷嬷来，不是为了看炭，也不是为了拿回那块假玉佩。
她是来确认，方婉是不是真的疯了。
一个敢当场摔碎母亲遗物、自残立誓的女子，到底还有没有理智？
如果方婉是疯的，那这封信就是废纸，汪贵妃无需再防。
如果方婉是清醒的，那这团灰烬里，就藏着能烧穿西六宫的火种。
“娘娘。”
李嬷嬷的声音有些干涩，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，却少了几分底气。
她往前迈了一步，鞋尖踢到了地上的一块碎瓷片。
那是刚才方婉摔玉佩时崩落的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是奉贵妃之命，来看看贵人的伤势。”
方婉抬起眼。
她的眼神很平，像是一潭结了冰的湖水，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劳嬷嬷挂心。”
她语气平缓，不带一丝情绪，就像在看一本账本，“只是手疼，不妨事。”
李嬷嬷盯着方婉那只缠着纱布的手。
血渍已经干涸，变成暗褐色，贴在白布上，显得狰狞又刺眼。
她心里打了个突。
这块玉佩是真的。
虽然只是半块，但上面的纹路、重量，甚至那股子温润的凉意，都是真的。
那是内务府造办处三年前才进贡的软玉，市面上根本仿不出来。
汪贵妃给了她，说是赏给她的。
可李嬷嬷清楚，汪贵妃从来不会白白给人东西。
尤其是这种贴身之物。
除非，这东西原本就不该留在方婉手里。
或者，方婉用它换了别的东西。
比如，这满屋子的冷灰。
“贵人倒是镇定。”
李嬷嬷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却没笑出来，“贵妃娘娘说，贵人既已悔过，便不必再罚。只是这炭火太旺，容易伤身，让老奴提醒贵人，冬日取暖，宜温不宜烈。”
这话听着是关心，实则是在敲打。
她在试探方婉，有没有在炭火里做手脚。
方婉听懂了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摩擦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铜盆前，拿起旁边的铁钳。
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夹起一块未燃尽的炭块，放在石板上。
炭块断裂，露出里面黑乎乎的内芯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没有夹层，没有密信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被高温炙烤过的焦痕。
李嬷嬷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她凑近了些，想看个究竟。
方婉将铁钳放下，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轻响。
在这寂静的暖阁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嬷嬷说的是。”
方婉垂下眼帘，看着那块断炭，“炭火虽好，却易灼人。臣妾愚钝，只知取暖，不知分寸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头，看向李嬷嬷袖口露出一角的那枚玉佩。
“这玉佩，颜色倒是不错。”
李嬷嬷浑身一僵。
她的手猛地缩了一下，下意识地将袖子往下拉了拉，遮住了那抹温润的白色。
“贵人看错了。”
李嬷嬷的声音尖了一些，“那是老奴家里旧物，不值钱。”
方婉笑了。
笑意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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