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头西斜，暖阁里的光线被窗棂切割成明暗两半。
方婉坐在炕沿，目光落在脚边的铜盆上。
那盆“赐炭”此刻正烧得极慢。
新添的那一半硬炭并未如李嬷嬷预想的那样爆燃，反而在风口处渐渐敛去了锋芒。火光由刺眼的亮白转为深沉的暗红，像是某种蛰伏的兽，呼吸均匀却透着寒意。
小翠站在屏风后，手指紧紧绞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她刚才偷偷捡起的那半块掉落的炭屑，此刻正贴在她的掌心。
粗糙的触感提醒着她，这不仅仅是炭，更是汪贵妃递过来的刀柄。
若是寻常日子，这点炭火不足为惧。
但今日不同。
李嬷嬷临走前那句阴阳怪气的“省着用”，像是一根刺，扎进了方婉的神经。
汪贵妃要的不是炭，是方婉低头认罪的姿态。
方婉伸手，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炭盆边缘。
铜盆表面有一道陈年的锈迹，那是先帝年间留下的旧痕。
她看着那道锈迹，眼神平静得像是在核对账本上的赤字。
“小翠。”
方婉的声音很轻，没有起伏。
小翠浑身一颤，从屏风后挪了出来。
她的脸色有些发白，脚步虚浮。
“主子，您叫我？”
方婉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。
纸张很薄，上面空无一字。
但在特定的光线下，若用炭灰涂抹，便会显现出隐藏的墨迹。
这是方婉昨夜用炭末和米汤写就的信。
信的内容无关风月，只关乎一个名字，和一个时间。
那是汪贵妃私通外臣的证据碎片之一。
如今，它需要送到该去的地方。
而送信的载体，只能是这盆正在冷却的“赐炭”。
方婉将素笺展开，放在膝盖上。
“把它埋进去。”
她指了指铜盆深处那团暗红的余烬。
小翠瞪大了眼睛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主……主子？这……这是贵妃娘娘赏的炭！”
小翠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“若是让宫里的人发现，说是咱们在炭里藏东西……”
“那就是欺君之罪。”
方婉抬起头，看着小翠。
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。
“不埋进去，怎么送出去？”
“李嬷嬷虽然走了，但她回去一定会有人盯着这暖阁。”
“汪贵妃不会相信我真的只是‘省着用’。”
“她会派人来查，查这炭有没有少，查这火旺不旺，查我有没有在做什么不该做的事。”
方婉顿了顿，语气依旧平缓。
“只有让它看起来像是自然燃烧的过程，才能瞒过那些眼睛。”
小翠咬着嘴唇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她看着那张白纸，又看了看铜盆。
炭火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，像是在催促。
“可是……万一被发现呢？”
小翠往后退了一步，背抵住了墙壁。
“主子，奴婢怕。”
方婉站起身，缓缓走向小翠。
她的裙摆扫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在这寂静的暖阁里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你怕什么？”
方婉停在小翠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怕丢命？还是怕连累家族？”
小翠低下头，不敢看方婉的眼睛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什么都怕。”
方婉伸出手，捏住小翠的下巴，迫使她抬起头。
力道不大，却让小翠无法挣脱。
“小翠，你跟着我几年了？”
“三年。”
“三年前，我入宫时，你才十四岁。”
方婉松开手，转身走回炕边坐下。
“那时候你哭鼻子，说想家。”
“是谁把你哄好的？”
小翠沉默不语。
“是我。”
方婉拿起那张素笺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。
“在这个宫里，没有人会真心对你好。”
“汪贵妃不会，李嬷嬷不会，甚至皇上也不会。”
“只有我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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