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头西斜，光线像被谁用钝刀割过，残破而浑浊。
暖阁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方婉坐在榻边，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的锦缎上，目光却越过那盆正在燃烧的“赐炭”，落在窗外那扇摇摇欲坠的雕花窗棂上。
风从缝隙里挤进来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压抑的哭诉。
小翠站在一旁，手里攥着一块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她看着方婉起身，一步步走向窗边的铜盆，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，想喊住主子，却又不敢出声。
方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背影挺直，像是一株在寒风中独自挺立的枯竹，看似脆弱，实则坚韧。
她伸手握住铜盆两侧冰冷的提手。
那只刻着“婉”字的错金铜盆，此刻沉重得像是一块墓碑。
盆中的炭火还在跳动，暗红色的光芒映照在她苍白的脸上，忽明忽暗，如同她此刻晦暗不明的处境。
“主子，这……”小翠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若是让人看见您把炭盆移到风口，怕是要说您不懂规矩，甚至……说是您心术不正，妄图引火自焚。”
方婉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立刻反驳，而是垂下眼帘，看着盆中那些因为少了一成而显得稀疏的炭块。
那是汪贵妃赐下的“恩宠”。
少了那一成，意味着热量不足，意味着寒冷，意味着在这深宫之中，连取暖都是一种奢望。
但正是这缺失的一成，成了方婉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“规矩？”方婉轻笑了一声，声音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，“在这宫里，能活下去的，从来都不是守规矩的人，而是懂得利用规矩的人。”
她双手发力，缓缓将铜盆提起。
铜盆底部的轮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在寂静的暖阁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小翠倒吸一口凉气，想要上前帮忙，却被方婉一个眼神制止。
“退后。”
方婉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她抱着铜盆，一步一步，走向那扇被风吹得哐当作响的窗户。
每走一步，盆中的火星便飞溅出几点，落在青砖地面上，瞬间熄灭，化作一缕青烟。
小翠跟在身后，心跳如鼓。
她知道，主子的这个举动，是在赌。
赌汪贵妃会看，赌旁人会看，更赌这宫里的眼睛，比耳朵更灵。
窗外的风愈发猛烈，吹得窗纸哗哗作响，仿佛随时都会破裂。
方婉停在窗前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猛地转身，将铜盆重重地放在窗台边缘。
位置精准，不多不少，正好卡在风口与室内的交界处。
火星瞬间被风卷起，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耀眼的弧线，有的飘向室内，有的则直接扑向了窗外的黑暗。
“嘶——”
小翠捂住嘴，瞪大了眼睛。
这哪里是取暖？
这分明是在示众。
方婉靠在窗框上，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袖，神色平静得可怕。
“小翠，去把门关上。”
“主子，那风……”
“关门。”
方婉重复了一遍，语气依旧平淡，却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威严。
小翠咬了咬牙，转身去关窗。
窗户沉重，加上风力的阻力，关起来异常费力。
就在窗户即将合拢的瞬间，一阵狂风袭来，差点将窗户掀翻。
小翠拼尽全力，才将那扇窗死死抵住。
屋内顿时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铜盆中炭火燃烧的噼啪声，以及窗外风声被隔绝后的沉闷回响。
方婉走到桌前，拿起茶盏，轻轻吹去浮沫。
茶水微凉，入口苦涩。
但她喝得很慢，像是在品味某种珍贵的滋味。
小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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