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头偏西，光线透过窗棂上的雕花，在暖阁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。
方婉端坐在紫檀木榻上，手中捏着一枚素银指甲套，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细微的纹路。
铜盆里的炭火明明灭灭，发出极轻微的噼啪声，像是某种压抑的喘息。
她抬眼看向门口，那里站着一个身穿青布比甲的小宫女，手里捧着一只托盘，盘中放着几块形状规整的硬木炭。
小翠在一旁垂首侍立，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，只有那双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，泄露了主人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。
“娘娘。”小宫女的嗓音有些发颤，目光却不敢直视方婉，只盯着那铜盆里尚未燃尽的红炭，“贵妃娘娘说，方才送去的炭火堆得太过随意，有失体统，恐污了您的眼，特意让人重新整理了一回。”
方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着几分凉薄。
“是吗？”她语调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仿佛只是在询问今日的天气，“汪姐姐真是细心。”
小宫女咽了口唾沫，硬着头皮上前，将托盘放在案几旁。
她伸出戴着白绫手套的手，拿起一根铁签，伸进铜盆中。
原本已经拢在一起、维持着稳定燃烧的炭块，被她毫不留情地拨弄开来。
有的炭块被推到了盆边，有的则被翻到表面，露出了灰白色的外壳。
火焰失去了聚拢的依托，火势瞬间弱了下去，原本明亮的红光迅速黯淡，转而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暗红。
一股刺鼻的烟味随着这动作升腾起来，呛得人眼睛生疼。
方婉没有躲闪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烟雾缭绕上升，最终消散在昏暗的空气中。
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本账本，冷静地计算着每一分损失。
少了一成的炭，如今又被人为拨散，这意味着燃烧效率将进一步降低，而产生的烟雾却会更多。
这是在试探，也是在警告。
汪贵妃不仅要让她冷，还要让她在寒冷中狼狈不堪，连基本的体面都无法维持。
“这炭……”方婉忽然开口，声音清冷，“倒是烧得挺‘热闹’。”
小宫女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下头，不敢接话。
她知道自家主子这话里的讽刺意味，但更怕的是方婉接下来的反应。
若是寻常低位嫔御，此刻早已跳脚骂街，或是哭着向皇帝告状。
可方婉太静了，静得像一潭死水，让人摸不清深浅，也生不出半点欺负的念头。
“既然姐姐费心整理了，那就多谢了。”方婉放下手中的银指甲套，站起身来。
她并未因火势减弱而惊慌，反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襟，动作优雅从容，仿佛刚才那场破坏与她毫无关系。
她走到铜盆前，蹲下身，伸手去触碰那些被拨乱的炭块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，那是劣质炭石特有的质感，夹杂着未完全碳化的杂质。
方婉眉头微蹙，随即舒展开来。
她并没有试图恢复原状，而是从旁边取过一只精致的铜夹子。
夹子尖端泛着冷光，映着她淡漠的眼眸。
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较大的炭块，将其置于风口处——那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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