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可那股子寒意却像是从青砖缝里渗出来的，顺着宋婉的脚踝往上爬。
地上的参汤早已不再冒着热气。原本浮在表面的那层金黄油脂，此刻竟因为温度的流失而迅速凝固，结成了一层浑浊的白色脂膜，像是一块死去的皮，死死贴在地面上。
季姑姑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片狼藉，深紫缎面袄子的袖口微微颤动。她手里那串沉重的玉扳指，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敲在了旁边的紫檀木案角上。
“尚仪局女官宋氏，私藏禁书，抗旨不遵。”季姑姑的声音尖利，像是钝刀刮过瓷碗，“太后娘娘有懿旨，若今日定不了罪，这冷宫的门，你便再也出不来了。”
宋婉跪在原地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她没有求饶，也没有辩解，只是缓缓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姑姑说得是。”宋婉轻声说道，语气恭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，“奴婢知罪。”
季姑姑眯起眼睛，那双钩子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。她预想过尖叫、哭诉，甚至是同归于尽的疯狂，唯独没料到这样温吞的认命。
“既知罪，为何还要泼汤？”季姑姑往前迈了一步，鞋尖几乎踩到了那片凝固的油渍，“你是想告诉本宫，太后赏的东西，你不稀罕？”
“不是不稀罕。”宋婉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袖口上绣着的暗纹牡丹，“是奴婢怕脏了太后的眼。那书里的内容，污浊不堪，奴婢若留着，便是心里装着鬼。与其让鬼缠身，不如让它烂在泥里。”
季姑姑冷笑一声：“好一个‘烂在泥里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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