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初更,雨势未歇。
坤宁宫偏殿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几乎要贴到桌案上。方婉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僵硬的枯竹。
李德全站在她身侧,手里捧着一只青瓷碗。
那碗里盛着的,不是燕窝,也不是参汤,而是一碗早已凉透的杂碎汤。
汤面浮着一层凝固的油脂,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。那是尚食局特意换上的,带着姜氏派系特有的、用虾皮提鲜的腥气。
方婉的指尖微微颤抖,但她很快便稳住了呼吸。
她知道,这不仅仅是羞辱。
这是姜贵妃在测试她的底线,也是在测试李德全的忠诚。
“贵人,”李德全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刻意的圆滑,“娘娘说了,您身子弱,喝不得补药,这杂碎汤最养人,您趁热……哦不,趁温喝了罢。”
他说“趁温”,是因为汤已经彻底凉了。
方婉抬起眼帘,目光轻轻扫过李德全那张堆满笑意的脸。
她记得,三年前她落难时,李德全曾偷偷塞给她半块冷饼。
那时他眼神躲闪,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如今,他却成了姜贵妃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“李公公说笑了,”方婉轻声说道,语气平缓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这汤若是凉了,便是坏了规矩。奴婢若是不喝,便是坏了宫规。公公想让我坏哪一边的规矩呢?”
李德全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没想到,这个看似柔弱的低位妃嫔,竟然敢把球踢回给他。
若不让她喝,是抗旨;若让她喝,这汤里有毒针,且含有海鲜成分,会让她过敏致死或失仪。
无论选哪个,都是死局。
但李德全不敢赌。
他畏惧姜贵妃的雷霆手段,更畏惧方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就在这时,内室传来一声轻咳。
姜贵妃倚在软榻上,手里把玩着那支断裂的玉簪。
她的脸色苍白,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,显然近日身体不适。
“德全,”姜贵妃慵懒地说道,“怎么还没好?莫不是方贵人嫌弃本宫的赏赐?”
方婉立刻低下头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。
“奴婢不敢,”她的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,“只是这汤……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“不对劲?”姜贵妃轻笑一声,放下玉簪,缓缓坐直了身体,“哪里不对劲?是本宫的赏赐不合胃口,还是你的胃口不合规矩?”
方婉没有回答。
她伸出双手,接过了那只青瓷碗。
碗身冰凉,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。
她看着碗中浑浊的汤汁,那里沉着一颗小小的、黑色的异物。
那是姜氏派系留下的标记——一枚极小的、用黑鱼骨打磨成的针。
只要她舀起第一口,针就会扎破她的喉咙,或者卡在食道里,让她当众出丑,甚至窒息而亡。
若她摔碗,便是暴戾失仪,即刻赐死。
若她不喝,便是抗旨不尊,同样赐死。
方婉的心跳加速,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。
她拿起银勺,动作缓慢而优雅地搅动着汤汁。
油脂散开,露出了那颗黑色的鱼骨针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赵答应躲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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