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偏殿的回廊里,雨声如沸。
方婉跪在青砖上,膝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,像无数条冰冷的蛇在啃噬神经。
面前那碗杂碎汤,早已凉透。
汤面凝着一层厚厚的、泛着灰白光泽的油膜,像是死鱼眼珠上的翳。
那是姜氏派系的标记——用猪油混合了特定的香料,只有她们那一脉的人,才懂得这种令人作呕的搭配。
第一章它刚端上桌时,还冒着热气,却被姜贵妃嫌弃地推开;第二章方婉被迫拿起勺子,汤面结了一层油膜;第三章她舀起第一口,发现汤底沉着异物;第四章她咽下第一口,喉咙被刺痛;第五章她在余羹中发现了姜氏派系的标记;第六章空碗被收走,只留下她满嘴的血腥味和未说出口的反驳。
而现在,这碗汤,又回到了她的手边。
李德全站在阴影里,手里捧着那只缺了一角的瓷碗,眼神躲闪,不敢看方婉的脸。
“贵人,”他的声音尖细,带着刻意的颤抖,“娘娘吩咐,您既然喜欢这‘家常味’,便趁热……不,趁凉用了吧。”
方婉垂着眼,目光落在碗沿那道细微的裂痕上。
那是昨晚姜贵妃呕吐时,指甲刮出的痕迹。
如今,这道裂痕成了某种契约的见证。
她知道,这不是简单的羞辱。
这是试探。
姜贵妃在赌,赌她方婉是否真的已经彻底臣服,还是仅仅在伪装顺从。
若她摔碗,便是失仪暴戾,永无翻身之日;若她不喝,便是抗旨不尊,即刻赐死。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,而执棋者,正坐在主位上,把玩着手中的玉簪。
方婉缓缓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没有愤怒,没有屈辱,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。
“谢娘娘赏赐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她伸出双手,稳稳地接过了那只冰冷的瓷碗。
指尖触碰到碗壁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直冲心底。
但她的手,稳如磐石。
赵答应坐在一旁,手里捏着一帕子丝巾,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。
她悄悄瞥了一眼主位,见姜贵妃面色苍白,却依旧端坐着,心中暗喜。
看来,这方婉终究是怕了。
方婉端起碗,凑到唇边。
那股混杂着腥气和霉味的冷汤气息扑面而来,熏得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她强压下喉间的恶心,微微倾斜碗身。
第一口,入喉。
冰冷,滑腻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腥甜。
她没有皱眉,也没有停顿,就像是在品尝一道寻常的点心。
第二口,第三口。
每一口吞咽,都像是在吞咽一把钝刀,割裂着她的尊严,也切割着她与过去那个天真少女的最后联系。
赵答应眼中的轻蔑逐渐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安。
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方婉。
那样从容,那样优雅,仿佛这碗侮辱性的杂碎汤,真的是什么珍馐美味。
“方妹妹好雅兴。”
姜贵妃终于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慵懒而威严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“这汤凉了,想必滋味更佳?”
方婉放下碗,动作轻柔得如同放下一个易碎的珍宝。
她抬起眼帘,目光越过赵答应,直直地看向姜贵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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