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日头偏西。
坤宁宫暖阁内,地龙烧得极旺,熏得人昏昏欲睡。
方婉跪在蒲团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垂着眼,视线落在面前那只青花瓷碗上。
碗是新的,釉面光洁,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可那汤,却是旧的。
或者说,是那碗“杂碎汤”的魂,借了这新碗的壳,再次回到了她的面前。
第一章它刚端上桌,冒着热气却被嫌弃;第二章方婉被迫拿起勺子,汤面结了一层油膜;第三章她舀起第一口,发现汤底沉着异物;第四章她咽下第一口,喉咙被刺痛;第五章她在余羹中发现了姜氏派系的标记;第六章空碗被收走,只留下她满嘴的血腥味和未说出口的反驳。
如今,第七格。
碗还在,汤却换了颜色。
不再是浑浊的灰白,而是清亮的琥珀色。
但方婉知道,味道没变。
那股子从骨髓里渗出来的腥气,透过鼻腔,直冲脑门。
“方答应。”
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,带着几分病态的沙哑。
姜贵妃斜倚在软榻上,眉头微蹙,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她手里把玩着一支羊脂玉簪,指尖用力,指节泛白。
那是偏头痛发作的前兆。
太医们束手无策,御药房的药石仿佛都成了废铁。
唯有这碗汤,能暂缓她的痛楚——至少,李德全之前是这么说的。
“臣妾在。”
方婉轻声应着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微微调整了呼吸的节奏。
胸腔起伏间,压抑住胃里翻涌的恶心感。
那是对海鲜过敏的本能反应。
哪怕只是一丝虾皮粉末,也能让她全身溃烂。
而此刻,这碗看似清甜的琥珀汤里,藏着比毒针更致命的东西。
“李德全。”
姜贵妃唤了一声。
那个平日里尖细圆滑的太监,此刻正低着头,双手捧着一个托盘,颤巍巍地走近。
他的袖口有些湿漉漉的,像是刚洗过手,又像是……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。
方婉的目光扫过他的袖口,心中冷笑。
昨日他交出药渣时的愧疚,今日便化作了讨好。
但他不知道,那药渣里的秘密,已经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剑。
“娘娘,这是尚食局新呈的‘琥珀凝露’。”
李德全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说是用了深海灵参和……特殊药引熬制,专治娘娘的顽疾。”
他说“特殊药引”时,眼神飘忽了一下。
方婉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特殊药引?
不过是那点被碾碎成粉的虾皮罢了。
姜贵妃对此一无所知。
她近日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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