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偏殿后的杂物间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潮湿的泥土气。
方婉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时,李德全正背对着门,手忙脚乱地整理着一筐烂菜叶。
听到脚步声,他浑身一僵,像是被烫到了一般,猛地转过身。
那张平日里尖细圆滑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惊恐与愧疚。
他的目光触及方婉苍白的脸色时,喉结滚动了一下,最终却只敢垂下头,声音压得极低:
“贵人……小的该死,不该让您受惊。”
方婉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眼神很轻,像深秋夜里的一层薄雾,看不真切,却让人心底发寒。
她缓步走近,脚下的布鞋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李德全的心跳上。
直到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,方婉才停下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帕子,轻轻擦拭着指尖残留的一点污渍——那是昨晚喝汤时,不小心沾上的油膜。
动作优雅,从容,仿佛刚才那个在众目睽睽之下强忍恶心吞下毒针的人不是她。
“李公公,”方婉开口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拉家常,“这碗杂碎汤,味道如何?”
李德全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句问候。
这是一把刀,悬在他的头顶。
第一章里,那碗汤刚端上桌时,尚食局的太监嫌它脏,嫌弃地撇撇嘴;第二章,方婉被迫拿起勺子,汤面结了一层厚厚的、令人作呕的油膜;第三章,她舀起第一口,发现汤底沉着异物;第四章,她咽下第一口,喉咙被银针刺破般的刺痛感至今未消;第五章,她在余羹中发现了姜氏派系的标记——朱砂红点;第六章,空碗被收走,只留下她满嘴的血腥味和未说出口的反驳。
而现在,这碗汤的“余味”,正在这里发酵。
“贵人……”李德全的声音有些颤抖,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撞到了身后的木架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小的……小的也不知道,这是贵妃娘娘的意思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方婉打断了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“所以我才来找你。”
她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,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台上。
银子在昏暗的光线里,泛着冷冽的光。
“李公公,你在宫中伺候多年,想必也知道,姜贵妃近日身体不适,需要服用一种特殊的药膳来调理。”
方婉的话语慢条斯理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权衡利弊。
“而那碗杂碎汤里的虾皮,不仅仅是羞辱,更是为了压制那种药的‘寒毒’。”
李德全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方婉。
他没想到,这个看似柔弱的低位妃嫔,竟然看穿了这一切。
更让他恐惧的是,方婉的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冰冷的算计。
“贵人……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
方婉没有回答,而是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。
瓶身古朴,上面没有任何标识。
“这是我从太医院偷来的‘解寒散’。”方婉淡淡地说道,“虽然只能暂时缓解头痛,但足以让贵妃娘娘在明日早朝前,不再那么痛苦。”
李德全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盯着那个瓷瓶,眼中闪过一丝挣扎。
他想接,但又不敢。
因为赵答应派系的眼线遍布坤宁宫的每一个角落。
任何一点风吹草动,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。
“我……我不敢……”李德全喃喃自语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你不接,就是承认你收了姜贵妃的好处,故意用那碗汤试探我,甚至想借此除掉我。”方婉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字字诛心,“而如果我死了,你觉得赵答应会放过你吗?毕竟,你是唯一一个见过那碗汤真相的人。”
李德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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