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坤宁宫偏殿的炭火早已熄了大半。
深秋的湿气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，带着雨后的腥气，黏在人的皮肤上，像一层洗不掉的油垢。
那碗杂碎汤就摆在方婉面前。
它不再冒着热气，表面结了一层惨白的油膜，像是死鱼的眼珠，浑浊且令人作呕。
姜贵妃坐在主位，手里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支白玉簪。
簪头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，此刻正映着昏暗的烛火，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“方妹妹。”
姜贵妃的声音慵懒，却像一根细针，精准地扎进方婉的耳膜。
“这汤是尚食局特意为你熬的，说是暖胃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方婉苍白的脸。
“你若是不喝，便是嫌弃本宫赐的东西脏；若是喝了……”
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便是给脸不要脸，还得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。”
赵答应坐在一旁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，阴阳怪气地接话：
“姐姐莫要为难妹妹了，这汤看着虽……粗鄙了些，但也是宫里的一份心意。”
她说得轻巧，目光却在方婉的手腕上打转，像是在欣赏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方婉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那碗汤上。
汤面平静如镜，倒映着她略显憔悴的面容。
她知道，这不仅仅是羞辱。
这是姜氏立威的手段，也是试探她底线的试金石。
若不喝，抗旨不尊，即刻赐死。
若摔碗，失仪暴戾，永无翻身之日。
唯有喝下，才能在这张餐桌上，保住那条命。
哪怕这条命，是用尊严换来的。
方婉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触碰到温凉的瓷碗边缘。
那一瞬间，她的胃部剧烈痉挛起来。
昨晚吞下的银针还在舌下硌得生疼，而今天，这碗汤里或许还有更可怕的东西。
但她不能露怯。
她端起碗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勺子舀起一勺汤，送入口中。
那股难以言喻的腥味瞬间弥漫开来，混杂着虾皮的咸涩和内脏的膻味。
方婉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，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第一口，咽下去了。
没有任何异样。
姜贵妃眼中的戏谑更深了几分。
她以为方婉会被恶心到吐出来，或者至少会露出厌恶的神情。
然而，方婉只是静静地坐着，脸上没有表情，也没有颤抖。
这种反常的冷静，让姜贵妃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。
她手中的玉簪停住了。
“怎么？方妹妹胃口倒是好。”
姜贵妃挑眉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。
方婉放下勺子，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。
“臣妾多谢娘娘赏赐，汤……很合口味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细软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就像一潭死水，深不见底。
李德全站在一旁，低着头，不敢看方婉的眼睛。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，袖中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记得方婉落难时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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