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,反而愈发狂暴。
霍婉跪在偏厅外的青石板上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混着泥水,在裙摆下积成一小滩浑浊的暗色。她浑身湿透,冷得指尖发麻,却连一丝颤抖都不敢有。
半个时辰前,霍柔那碗“关怀”的参汤还温在手里。霍婉没有喝。她借着低头避雨的姿势,用袖口极快地擦过碗沿,指尖触到了一抹极淡的涩意——那是曼陀罗花汁混合了某种不明草药的味道。慢性毒药,无色无味,却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神智昏聩,最终死于“急症”。
霍柔坐在偏厅内,隔着半透明的纱帘,眼神慵懒地扫过来。她手中团扇轻摇,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仿佛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蝼蚁。
“二妹妹,”霍柔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,清晰而尖锐,“父亲说了,你是庶出,不懂规矩便罚跪。这雨大,若是冻坏了身子,传出去倒显得我霍家苛待晚辈。”
她说得轻巧,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。
霍婉抬起头,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,但她眼中的寒意比这梅雨季的雨还要冷。她没有求饶,也没有愤怒,只是缓缓站起身,膝盖因长时间跪压而隐隐作痛。
“多谢大姐姐提点。”霍婉的声音很轻,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,却字字清晰,“只是这参汤,婉儿胃口不好,怕吃了伤身,就不喝了。”
霍柔手中的团扇猛地一顿。
她没想到霍婉会这么直接地拒饮。按照她的计划,霍婉要么惊恐地拒绝,从而暴露心虚;要么顺从地喝下,从此沦为傀儡。但霍婉选择了第三条路——无视。
这种无视,比任何反抗都更让霍柔感到棘手。它意味着霍婉看穿了她的把戏,并且……不在乎。
“不喝?”霍柔冷笑一声,从纱帘后走出两步,华贵的绣鞋踩在干燥的地面上,与霍婉脚下的泥泞形成鲜明的对比,“这可是父亲特意吩咐送来的。你不喝,是想抗旨不成?”
“婉儿不敢。”霍婉垂下眼帘,声音依旧平缓,“只是身体抱恙,恐辜负了父亲的一片心意。不如……请大姐姐替婉儿向父亲回禀,就说婉儿已领受恩赐,只是暂时无福消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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