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廊尽头的风，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湿与阴冷，像一条湿透的蛇，顺着霍婉的脚踝蜿蜒而上。
她靠在冰冷的青砖墙上，指尖死死攥着那枚羊脂白玉佩。玉质温润，触手生凉，但在那丝凉意之下，似乎藏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躁动。体内的断肠草余毒并未因那一碗参汤而彻底消散，反而像是被激怒的毒蛇，在血管里横冲直撞。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，视线边缘泛起黑雾，耳畔嗡嗡作响，那是身体濒临极限的信号。
“二小姐，夜深了，该回房歇息了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不紧不慢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，却无半分温度。
霍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透过半透明的纱帘缝隙，瞥见翠儿的身影。这丫鬟手里捧着一盏灯笼，昏黄的光晕将她那张圆润的脸照得柔和，嘴角挂着标准的、讨好的微笑。可那双眼睛，却在阴影中微微眯起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入库的货物。
翠儿是霍柔的人，也是那个刚刚将玉佩塞进她袖中的“双面间谍”。
霍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翻涌的寒意。她不能倒在这里。一旦倒下，不仅这枚玉佩的秘密会随之沉沦，她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喘息之机也将化为乌有。更重要的是，如果翠儿此刻动手，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多谢翠儿姑娘。”霍婉的声音低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，“只是身子有些不适，想在此处稍作歇息。”
“二小姐这是说的哪里话。”翠儿向前迈了一步，灯笼的光晃了晃，映出地面湿漉漉的青苔，“大姐姐吩咐了，说二小姐受了风寒，特意让人熬了姜汤送来。您若不喝，大姐姐可是要担心的。”
姜汤？
霍婉心中冷笑。方才那碗参汤里的毒还没清，现在又来一碗姜汤？这哪里是关怀，分明是试探，甚至是补刀。若她喝了，便是顺从；若不喝，便是抗命。无论哪种选择，都在霍柔的掌控之中。
但她不想再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。
霍婉缓缓站起身，动作缓慢而僵硬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。她走到翠儿面前，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气，那香气甜腻得令人作呕。
“翠儿姑娘，”霍婉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得可怕，“这枚玉佩，是大姐姐赏的吗？”
翠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，随即恢复如常，甚至还能挤出一丝笑意：“二小姐说的是哪一枚？大姐姐赏赐的东西多了去了，奴婢哪记得住每一件的来历。”
“这枚。”霍婉举起手中的玉佩，在昏暗的灯光下，那上面的“沈”字显得格外刺眼，“上面刻着一个‘沈’字。据我所知，大姐姐身边，并没有姓沈的亲人吧？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