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欲坠,光影在青砖地面上拉出扭曲的长影。霍婉提着湿透的裙摆跨进门槛时,脚底打滑,险些跌坐在地。她稳住身形,并未看那把依旧倾斜的油纸伞,而是垂下眼帘,视线落在自己苍白如纸的手指上。
刚才那一寸的距离,并非偶然。
若是想让她淋雨至死,伞便该彻底移开;若是想彰显恩威,伞该稳稳罩住头顶。唯独这种若即若离、似有若无的遮挡,是在试探她的反应——看她是否会在绝望中抬头乞怜,还是低头顺从地接受这份带着恶意的“关怀”。
霍柔坐在主位旁的软榻上,手中团扇轻摇,扇面绘着的折枝梅花在烛光下显得冷艳而疏离。她并未起身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,示意翠儿上前。
“二妹妹回来了。”霍柔的声音慵懒,听不出喜怒,“跪了半个时辰,腿还疼不疼?若是疼,这参汤便先放着,等姐姐让人去熬一碗姜水来。”
这句话看似体贴,实则是一记暗箭。若霍婉说疼,便是矫情,是受不住苦;若说不疼,便是麻木,是心狠。无论怎么答,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。
霍婉没有回答,只是按照礼数,走到桌案前,双手交叠,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。她的动作缓慢而僵硬,像是每一个关节都被雨水冻住了,但脊背挺得笔直,没有一丝弯曲。
“多谢姐姐挂怀。”霍婉低声说道,声音因失血而有些沙哑,却异常平稳,“女儿身子骨硬朗,这点风雨算不得什么。倒是姐姐,夜深露重,小心风寒。”
霍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:“你倒是会关心人。不过,关心归关心,规矩不能乱。既然进了门,就得按规矩来。”
她挥了挥手,翠儿立刻端着一个银托盘走来。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碗,热气腾腾,香气扑鼻。那是霍婉刚刚在雨中喝下的那碗汤,此刻又原封不动地摆在了这里。
不对。
霍婉的目光扫过碗沿,瞳孔微缩。碗里的汤色比之前更深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,随着热气翻滚,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甜腻味。这不是普通的参汤,里面加了东西。
而且,这碗汤的温度极高,几乎要溢出碗口。
翠儿将托盘重重地放在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紧接着,她的手似乎抖了一下,托盘边缘磕在桌角,一只空的小碟子滑落,摔在地上,碎成几瓣。
“哎呀!”翠儿惊呼一声,脸色煞白,连忙蹲下身去收拾碎片,“大小姐,奴婢手滑……”
这一声惊呼,显然是做给霍婉看的。
霍柔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霍婉。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,仿佛在等待猎物落入陷阱。
这是第二重试探。
第一重是汤,看你是否敢喝,或者喝了之后如何反应。
第二重是碟,看你在慌乱中是否会失态,是否会因为恐惧而尖叫,或者因为愤怒而指责翠儿。
若是前者,她便有了借口罚你跪祠堂;若是后者,她便有了借口说你不懂尊卑,顶撞嫡姐。
霍婉看着地上破碎的瓷片,指尖微微发颤。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那是刚才扶起托盘时留下的烫痕。鲜血混着雨水,早已干涸成黑褐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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