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停。
码头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黑，像一块吸饱了血的旧海绵。
聂远站在通讯台前，手指搭在粗糙的无线电发射键上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碗冷猪肉的味道似乎还黏在他的鼻腔里。
不是真的肉味。
是那种陈年油脂凝固后，混合着霉味和血腥气的味道。
就在几个小时前，他在宗祠里把那碗象征武家权威的冷猪肉掀翻在地。
残渣溅上了武建国那双锃亮的皮鞋。
现在，这味道顺着雨水倒灌进他的喉咙。
苦涩。
腥甜。
“滚开！”
一声嘶吼打破了雨幕的寂静。
一块碎石砸在聂远耳边的铁皮箱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头都没回。
身后是一群疯狗。
武德明崩溃大哭后的余威未散，但他身后的那些混混们并没有散去。
恐惧转化成了愤怒。
他们手里抓着砖头、酒瓶，甚至是从地上捡起的生锈铁管。
蓝色的染料虽然洗不掉，但恐惧让人盲目。
“想报警？想跑？”
一个满脸横肉的混混冲上来，挥舞着手中的钢管。
聂远侧身。
动作不快，但精准。
他肩膀一沉，撞在混混的胸口。
骨骼碰撞的声音很轻。
像是枯枝折断。
混混踉跄后退，摔在泥水里。
那一滩蓝色的染料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腿。
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聂远没有再看他一眼。
他重新将手放在发射键上。
按下。
“滋——”
电流声尖锐刺耳。
像是在撕裂空气。
远处的货轮依旧静止。
那个穿着白色雨衣的身影依然站在那里。
手里的黑伞纹丝不动。
“我是聂远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，混在雷声里几乎听不见。
“武建国在哪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。
哗啦。
哗啦。
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。
突然，一道强光扫过码头。
海关巡逻艇来了。
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雨幕，直直地打在聂远脸上。
刺眼。
冰冷。
“禁止在禁航区停留！立刻离开！”
扩音器里的声音威严而冷漠。
聂远眯起眼睛。
他没有动。
他的手紧紧攥着麦克风。
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疼。
但这疼痛让他清醒。
他知道，一旦转身，他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宗祠里的祭祖仪式已经开始了。
武建国正在台上宣读族谱。
他要确立武德明的继承人地位。
用这一纸文书，彻底抹去聂远存在的痕迹。
就像当年抹去他母亲的名字一样。
“你父亲已经死了。”
无线电里终于传来了声音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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