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铁锤，一下下砸在武氏宗祠的琉璃瓦上。
震得梁柱嗡嗡作响。
聂远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。
门槛上的灰尘被他的皮鞋碾碎。
正厅内，长明灯摇曳。
昏黄的光晕里，武建国坐在太师椅上。
他身上的深色中山装依旧笔挺。
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连一根发丝都没乱。
只是那只左手，软绵绵地垂在身侧。
核桃串掉在地上，滚了两圈，停在供桌脚边。
赵秘书不见了。
苏婉站在门口，背对着大门。
她浑身湿透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听到脚步声，她肩膀猛地一颤。
但没有回头。
“你来了。”
武建国的声音很轻。
像是在叹息，又像是在嘲讽。
他抬起右手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，仿佛刚才的囚禁从未发生。
聂远没动。
他走到供桌前。
桌上摆着那碗冷猪肉。
油脂已经凝固成乳白色的膏状。
表面浮着一层灰暗的油花。
这是昨天祭祖剩下的。
也是武家体面的最后一点残渣。
聂远伸出手指。
指尖沾了一点凝固的油脂。
抹在供桌斑驳的木纹上。
留下一道刺眼的白痕。
“武族长。”
他说。
声音不大。
却盖过了外面的雷声。
“遗嘱呢？”
武建国眯起眼睛。
那双阴鸷的老眼里，闪过一丝慌乱。
但很快被傲慢掩盖。
“什么遗嘱？”
他反问。
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“这里是武氏宗祠。讲的是祖宗法度，不是你们商人的废纸。”
他拍了拍扶手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德明是我的长子。云港航运的未来，由他来定。”
他说得缓慢。
每一个字都带着压迫感。
试图用族长的权威，压垮眼前这个前女婿。
聂远看着桌上的冷猪肉。
想起第一章那个清晨。
他当众掀翻祭品，油汤溅了武家人一身。
那时武建国骂他是疯子。
第二章，武家换上新肉，试图掩盖污点。
第三章，他把旧肉倒进排水沟，象征传统权威的流失。
第四章，武家拿出备用祭品，强撑颜面。
第五章，他烧毁家谱副本，切断退路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真正的继承权文件，在雨中显现。
而这一切的背景，就是这碗冷猪肉。
它从热腾腾的血食，变成冰冷的凝固物。
就像武家的权力。
正在慢慢硬化，然后碎裂。
“法度？”
聂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。
封口处，武家家主的私章鲜红欲滴。
还有母亲清晰的指印。
他没有立刻打开。
而是将信封轻轻放在冷猪肉旁边。
两者并列。
一个是死去的规矩。
一个是活着的证据。
“武建国。”
他说。
语气依旧平淡。
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“十年前，你挪用公款填补亏空的那笔账。”
“藏在密室里的账本。”
“还在吗？”
武建国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张惯于发号施令的脸，瞬间失去了血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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