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松蹲在排污井底部。
积水没过脚踝。
冰冷。
刺骨。
他手中的扳手抵住第三层冷却管道的检修阀。
阀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结晶。
那是长期高温高压下析出的杂质。
也是温达所谓的“系统稳定”的证明。
韩松没有说话。
他调整呼吸。
将全身重量压在手柄末端。
金属发出低沉的呻吟。
像是骨骼在挤压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结晶开始剥落。
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。
以及更深处，那抹不正常的幽蓝。
那不是辐射尘的颜色。
是生物酶代谢后的残留物。
韩松的手指触碰到那抹蓝色。
粘稠。
滑腻。
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
他想起老赵颤抖的声音。
“韩工……别碰……那是活的……”
韩松冷笑。
活着的只有谎言。
他加大扭矩。
扳手上的刻度尺指向临界值。
咔嚓。
一声脆响。
阀门内部的密封垫圈断裂。
一股高压气流喷涌而出。
夹杂着黑色的液体。
溅在韩松的无尘服上。
腐蚀出一个个小孔。
韩松不退反进。
他盯着终端屏幕。
辐射读数依旧归零。
但温度曲线正在缓慢爬升。
851摄氏度。
852摄氏度。
如果核心真的如温达所说“完美运行”，温度不该波动。
除非热量被转移了。
或者，被某种东西吞噬了。
韩松拧动扳手四分之一圈。
更多的蓝色结晶脱落。
悬浮在污水中。
像是一群发光的微生物。
它们在逆流而上。
向着反应堆核心的方向。
韩松感到一阵眩晕。
这不是故障。
这是入侵。
有人——或者说有什么东西——在利用冷却系统作为通道，进入核心区。
而温达的“零故障”报告，是为了掩盖这种入侵的痕迹。
她不是在维护安全。
她是在喂养怪物。
头顶传来广播系统的电流声。
滋滋。
滋滋。
接着是一个柔和的女声。
是温达。
“韩松工程师。”
声音通过管道传导下来。
带着明显的失真。
却更加清晰。
“你正在破坏价值十亿的资产。”
韩松没有抬头。
他继续旋转扳手。
汗水滴落在终端屏幕上。
模糊了数据。
“根据《核能设施安全条例》第42条，任何未经授权的物理干预都将被视为恐怖主义行为。”
韩松的手稳如磐石。
“我不关心条例。”
他说。
声音平静。
机械。
“我关心真相。”
广播里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，音乐响起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