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程氏大厦外墙的玻璃幕墙蜿蜒而下，像是一道道浑浊的泪痕，将这座象征着权力与财富的建筑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沈清秋站在地下车库入口的阴影里。
她换上了一套廉价的保洁制服，头上扣着一次性塑料帽，脸上戴着口罩和护目镜。
除了那双眼睛，冷静得像两口枯井，其余部位都完美融入了这灰暗潮湿的背景中。
手里提着一个拖把桶。
桶里装的不是水，而是几块沾满污渍的抹布，以及那枚名为“黑匣子”的加密U盘。
它被包裹在三层防水袋里，此刻正贴着沈清秋的掌心，散发着微弱的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金属凉意。
第一章，它被保安赵铁柱扔进泥水；第二章，沈清秋捡起它，却发现无法读取；第三章，黑客老陈通过远程连接，初步解密了其中的一层伪装——那是程致远做假账的铁证，但核心数据依然锁定。
现在，是第四格。
沈清秋要把它带回那个最初的地方，顶层书房附近的服务器机房。
那里有程致远最引以为傲的“核心技术”备份库。
只有在那里，她才能完成最后的覆盖。
电梯需要刷卡。
高层区域更是双重验证。
对于没有权限的保洁人员来说，唯一的路线是消防通道。
那条狭窄、阴暗、充满霉味的混凝土阶梯，是这座光鲜大楼的血管，也是它最脆弱的神经末梢。
沈清秋推着拖把桶，走进了楼梯间。
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逐层亮起，又在她身后逐层熄灭。
黑暗像潮水一样，反复吞噬着她的身影。
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灰尘混合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让她想起大学图书馆的地下室，想起那些无数个为了考证而熬过的通宵。
那时候的她，以为努力就能换来安稳。
后来她才明白，在这个圈子里，安稳是用钱买来的幻觉。
而真相，是用命换来的筹码。
她走到十楼时，停下了脚步。
上方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急促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。
还有女人的啜泣声，尖锐，刺耳，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沈清秋迅速闪身躲进转角处的设备间缝隙里。
透过百叶窗的缝隙，她看到了两个人影。
程致远。
林曼。
程致远的深灰色西装已经湿透了大半，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，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。
他手里紧紧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林曼靠在他身边，妆容有些花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「致远哥，证监会的人真的会来吗？」林曼的声音颤抖着，带着哭腔。
程致远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靠在墙壁上，大口喘着气，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虚无的一点。
过了许久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：
「只要今晚签了字，并购案落地，资金链就能转起来。」
「到时候，那些账目……自然有人去平。」
林曼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随即又被恐惧掩盖：
「可是……可是那个沈清秋……」
提到这个名字，程致远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。
他猛地转过头，死死盯着楼梯间的方向，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防火门看到躲在里面的沈清秋。
「她是个疯子。」
程致远低声咒骂，语气中充满了厌恶和忌惮。
「我早就该想到，她不会就这么算了。」
「那个‘黑匣子’……到底还在不在她手里？」
林曼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：
「你是说……那个U盘？」
「对。」
程致远走近一步，抓住林曼的肩膀，力道大得让林曼发出一声闷哼。
「如果那个东西还在她手里，里面不仅有假账，还有我们窃取竞争对手技术的原始代码。」
「一旦公开，我不只是破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