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雷滚过废弃厂区上空。
紧接着是远处高速公路封路的广播杂音，清晰得刺耳。
江晚站在熄火的车旁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砸在积水中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她看着叶沉从后备箱取出一个便携式炉灶。
动作熟练，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。
仿佛他不是在一个暴雨倾盆的荒郊野外，而是在准备一场精致的法式晚宴。
「油箱为什么没油？」
江晚问。
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库存清单。
她没有看叶沉的眼睛。
而是盯着他手中那个银色的金属罐体。
那是燃料。
也是困住她的牢笼。
叶沉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。
火苗窜起，照亮了他半边脸。
阴影里，他的眼神比外面的雨还冷。
「因为我在你的油箱里加了吸水剂。」
他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「这种化学制剂会中和燃油中的水分，让引擎在涉水后瞬间失去动力。」
「不是车坏了。」
「是你没法走了。」
江晚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被彻底掌控的、无处可逃的恐惧。
她以为自己在博弈。
以为只要拿到那三箱牛排，就能换取自由。
却没想到，从一开始，规则就是叶沉定的。
连这辆车，都是他特意换过的。
「老陈知道吗？」
江晚反问。
老陈是她的前老板，那个默许走私、贪婪又啰嗦的男人。
叶沉嗤笑一声。
「老陈只关心利润。」
「他不知道这车是我安排的。」
「更不知道，这箱牛排，本来就不属于你。」
他说着，点燃了炉火。
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。
热气升腾起来，在这冰冷的雨夜中，显得格外温暖，也格外讽刺。
江晚抱着箱子的手松开了。
箱子落在泥水里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那是最后一箱A5和牛。
第一章它还在货架深处；第二章被江晚拖出阴影；第三章卡在冷库门缝；第四章被叶沉用身体挡住去路；第五章在车内颠簸；第六章在餐桌中央静止。
而现在，它在泥水里。
即将成为这场对峙的祭品。
叶沉打开箱子。
真空包装已经被撕开一角。
鲜红的肉排露了出来。
纹理如大理石般精美。
脂肪分布均匀，透着诱人的光泽。
即使在这样的绝境中，它依然美得惊心动魄。
江晚看着那块肉。
忽然觉得饿。
不，她不饿。
她只是需要一场盛大的告别仪式。
来切断过去。
叶沉从雨衣内侧掏出一套刀叉。
银质的，擦得锃亮。
他在监控死角里沉默地擦拭刀叉。
一下，两下。
动作缓慢，带着某种仪式感。
江晚正切开那块带血纹的完美肉排。
刀刃划过肌肉纤维，发出轻微的撕裂声。
听着雨水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。
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光亮。
「吃吧。」
叶沉说。
他把切好的肉排递给她。
「这是你最后的晚餐。」
江晚接过盘子。
手有些抖。
肉排上还冒着热气。
香气弥漫开来，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雨水的潮湿味。
令人作呕，又令人垂涎。
她举起叉子。
送入口中。
肉质鲜嫩多汁。
油脂在舌尖化开，带来短暂的满足感。
眼泪突然落下。
滚烫的，滑过冰冷的脸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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