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闷雷滚过废弃厂区上空。
紧接着是远处高速公路封路的广播杂音,清晰得刺耳。
江晚推着那箱A5和牛。
轮子碾过积水的混凝土地面。
发出沉闷的咕噜声。
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。
她停在冷库大门内侧。
这里原本是出口。
现在是一堵墙。
叶沉站在那里。
穿着黑色雨衣。
手里拿着那把银色撬棍。
他挡住了去路。
没有攻击。
只是站着。
像一块冰冷的礁石。
江晚停下脚步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。
打在她的鞋面上。
湿透的鞋底摩擦地面。
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
“让开。”
她说。
声音平静。
像在念库存清单。
叶沉没动。
眼神比外面的雨还冷。
他看着江晚。
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箱子。
箱子上凝结着白霜。
那是顶级食材的温度。
也是她离开这座城市前的最后筹码。
“外面雨大。”
叶沉说。
低沉。
缓慢。
陈述句。
江晚皱眉。
“让开。”
重复。
语气更硬。
叶沉还是没动。
他抬起左手。
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一把伞。
黑色的长柄伞。
很旧。
伞骨有些变形。
但他擦得很干净。
没有任何泥点。
他把伞递过来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江晚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做。
暴力预期被打破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温柔。
这种温柔比暴力更让人窒息。
因为它确立了权力的不对等。
他在施舍。
她在接受。
或者拒绝。
“我不需要伞。”
江晚说。
“我需要路。”
叶沉收回手。
伞尖指向地面。
一滴水珠滑落。
砸在积水上。
涟漪扩散。
“路断了。”
他说。
“暴雨会淹低洼地带。”
“而且,今晚这里将成为孤岛。”
江晚握紧了背包带子。
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。
天气预报早就说过。
特大暴雨。
红色预警。
但她不信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能跑掉。
像老鼠一样。
钻出这个巨大的陷阱。
现在,陷阱合拢了。
而看守者给了她一把伞。
讽刺。
极致的讽刺。
“你早知道我会来。”
江晚问。
反问句。
确认对方位置。
也确认对方的意图。
叶沉沉默。
他低下头。
看着手中的撬棍。
银色的金属表面映出他模糊的脸。
还有江晚苍白的倒影。
“老陈走之前。”
叶沉突然开口。
提到那个名字。
啰嗦、充满市井气的老板。
曾经在这里维持秩序的人。
“他让我修好监控。”
叶沉说。
“不是为了抓贼。”
“是为了让你看清楚。”
江晚心头一跳。
她想起上一章剪断的电线。
切口整齐。
像是被人精心维护过。
而不是故障。
原来如此。
那些被剪断的电线。
根本不是意外。
而是叶沉的手笔。
他故意留了一条通路。
一条看似逃生、实则围捕的路。
他一直在暗中看着她。
看着她拖出阴影。
看着她卡在门缝。
看着她走向这里。
“为什么?”
江晚问。
喉咙发紧。
“为什么不早点抓住我?”
叶抬起头。
眼神深邃。
像一口枯井。
“因为我想看看。”
他说。
“你能走多远。”
“你能坚持多久。”
“你能不能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话没说完。
但意思很明显。
他想看她挣扎的样子。
想看她绝望的眼神。
想看她最终不得不低头的那一刻。
这是一种掌控欲。
一种病态的占有欲。
江晚感到一阵寒意。
从脚底升起。
蔓延全身。
她后退一步。
背抵在冰冷的铁门上。
退无可退。
叶沉向前迈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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