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四分。
书房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。
邹曼坐在红木长桌的另一端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一下。
两下。
节奏平稳，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预定的航班降落。
乔廷坐在我对面。
他那套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，肩膀处已经被雨水浸透，深灰色的布料紧紧贴在肌肉上，勾勒出一种狼狈的紧绷感。
他手里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笔帽没盖，笔尖悬在《财产分割补充协议》上方，微微颤抖。
刚才那一瞬的决绝似乎只是错觉。
此刻，他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种名为“侥幸”的火苗。
那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眼神。
“曼曼。”
乔廷开口了。
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刻意放软的语调。
“这份协议……是不是太苛刻了？”
他指了指条款第三页。
那里写着关于现金补偿的调整项。
原本约定的八千万，现在变成了五千万。
少了三千万。
对于现在的乔氏来说，这是救命钱。
对于邹曼来说，这是她应得的半壁江山。
邹曼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只是拿起桌上的保温杯，拧开盖子，喝了一口温水。
动作很慢。
慢到让乔廷心里的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“乔廷。”
邹曼放下杯子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读一份审计报告。
“这不是苛刻。”
“这是你挪用公款填补窟窿的代价。”
乔廷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你胡说什么！”
他指着邹曼的手指都在发抖。
“我只是暂时周转！等资金链理顺，我会还回来的！那些钱都是公司的，不是我的个人资产！”
他在撒谎。
而且拙劣得可笑。
邹曼看着他，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。
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不是协议。
而是一份银行流水明细表。
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七个时间点。
每一个时间点，都有大额资金从乔氏账户流向同一个海外空壳公司。
那个公司的名字，叫“Lily Holdings”。
林婉的名字缩写。
“第七笔转账发生在上周二晚上十一点。”
邹曼的声音很轻，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乔廷心上。
“备注栏写的是‘咨询费’。”
“但附件里的发票，是一张虚构的设计服务费。”
乔廷盯着那份文件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没想到。
他以为邹曼只知道他转移了资产。
他不知道，邹曼连资金流向的具体路径都查得一清二楚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查到的？”
乔廷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恐惧。
“这不影响离婚协议的核心条款。”
邹曼将流水表推到他面前。
“签了它，这七笔转账可以被视为‘夫妻共同债务’的私下清算。我放弃追究刑事责任。”
“不签……”
邹曼停顿了一秒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，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“警察已经在楼下等候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某种咒语。
乔廷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职务侵占罪。
涉案金额超过五百万，起步就是三年。
如果加上伪造票据、洗钱嫌疑，刑期只会更长。
更重要的是，一旦立案，乔氏的股票会被冻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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