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乔家书房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,像无数只急于闯入的手掌在拍打玻璃。
屋内的冷气开得很足,恒温系统维持着令人战栗的二十六度。
邹曼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对面,脊背挺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。
她的姿态标准得像个等待面试的求职者,又像个正在审计财报的会计师。
桌上那份《财产分割补充协议》被重新拼合过。
纸张边缘参差不齐,那是上一轮撕扯留下的伤口。
此刻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上面还残留着乔廷刚才因愤怒而滴落的墨迹。
黑色的墨水晕染开来,像一道丑陋的伤疤,横亘在“自愿放弃全部共同财产”这一条款上方。
乔廷站在窗前,背对着邹曼。
他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肩膀处已经被雨水浸湿,深色的水渍顺着布料纹理蔓延,显得狼狈不堪。
他手里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他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、对失去掌控权的恐惧。
“还有吗?”
乔廷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转过身,眼神里透着急于摆脱过去的烦躁,像一只被困在笼中多时的野兽,渴望最后一丝喘息的机会。
邹曼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。
秒针跳动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被无限放大。
滴答。
滴答。
距离冷静期截止,还有23小时15分钟。
“林婉不知道那通电话是谁打的。”
邹曼开口了。
声音平静,简短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审计报告,而不是在谈论一段破裂婚姻的真相。
乔廷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什么电话?”
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邹曼从手包里拿出一部手机。
屏幕亮起,幽暗的光映照在她毫无波澜的脸上。
她将手机放在桌面上,推到他面前。
屏幕上是一段音频文件的波形图。
时长:4分12秒。
“昨晚十点十七分。”
邹曼淡淡地说道,“你打给‘K’的那通电话。你说如果资金链断裂,就让她去顶罪。她说……‘只要钱到位,名字可以改’。”
乔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K是谁?”
他死死盯着那个字母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咯咯声。
邹曼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播放键。
电流音过后,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。
慵懒,娇柔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试探。
“廷哥,别慌嘛。那个账户挂在我名下,出了事也是我的问题。只要你把乔氏的核心股权过户给我一部分,我就帮你摆平那些债主。”
那是林婉的声音。
但语调里却藏着一种乔廷从未听过的、属于上位者的冷酷与算计。
乔廷像是被烫到了一样,猛地后退半步。
他看着邹曼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。
他一直以为林婉只是一个贪慕虚荣、想要借机上位的金丝雀。
他以为她在利用他,同时也依赖他。
但他没想到,这个女人在背后还有一个更深的网络。
而这个网络,邹曼早就摸清了。
“你一直知道?”
乔廷的声音低了下去,原本的傲慢荡然无存。
邹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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