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医院停车场顶棚的排水槽倾泻而下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岑清站在阴影里,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。
那是《离婚协议书》的最终签署版。
也是她这六个月来,用尊严和沉默换来的自由凭证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像是被汗水浸透后又被风干。
此刻,它干燥、冰冷,带着墨水的腥气。
就在十分钟前,民政局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。
锁舌扣合的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道铁闸,彻底切断了廖家与她之间最后一条法律纽带。
没有复婚的可能。
没有挽回的余地。
只有彻底的切割。
岑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银行卡余额跳动了一下。
数字从三位数变成了七位数。
那是母亲的手术费转账单。
第一章时,那是一张空头支票,画着大饼,承诺着虚无缥缈的未来。
第二章,它变成了一张伪造的汇款截图,用来安抚病榻上的老人,也用来麻痹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。
第三章,它是一份真实的银行催缴短信,冰冷的红色字体提醒着生命的倒计时。
第四章,它变成了一份带有廖家印章的对赌协议附件,将亲情明码标价,绑上资本的战车。
第五章,它是一份已签署的放弃财产声明书,岑清亲手签下的名字,成了廖廷深眼中的胜利品。
而此刻,第六章的终局。
它是一份已经到账,但附带羞辱性条款的最终确认函。
岑清看着那份电子确认函的截图。
条款里写着:‘鉴于乙方(岑清)在婚姻存续期间的重大过错及情感缺失,甲方(廖廷深)出于人道主义关怀,特此支付医疗援助金……’
‘过错’。
‘人道主义’。
这两个词像两枚生锈的铁钉,死死钉在她的自尊上。
为了母亲的命,她必须承认自己是个贪婪且悔过的角色。
她在媒体面前扮演了一个歇斯底里的黄脸婆,承认自己因为嫉妒和控制欲,导致家庭破裂。
她用身败名裂,换来了这笔带着污点的钱。
交易公平。
童叟无欺。
岑清将手机收回口袋。
动作干脆利落。
就像在处理一桩普通的商业并购案。
感情?
那只是资产负债表上的一行坏账,核销掉,就好了。
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。
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冲破雨幕,停在停车场入口。
车门打开。
廖廷深走了下来。
他依旧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,但袖口沾满了泥点,领带歪斜,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此刻凌乱不堪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眼底布满了血丝。
那是精神崩溃后的痕迹。
陈伯跟在他身后,低着头,浑身颤抖,连伞都撑不稳。
张医生站在车旁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。
廖廷深看到了岑清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像是看到了鬼魂。
或者说,看到了他即将坠落的深渊。
“岑清。”
廖廷深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绝望。
他一步步走近,皮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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