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在清晨转为淅沥,像某种粘稠的液体,顺着郊外静安疗养院的玻璃幕墙缓缓流淌。
严知微坐在临时租用的服务器机房里,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。
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臭氧味,混合着咖啡冷却后的苦涩。
她的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敲击,节奏极快,却无声无息。
这是她最后的阵地。
手机已经关机,那通未拨完的求救信号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但她不能等死。
常远以为切断通讯就能让她窒息,却忘了她最擅长的就是缺氧环境下的生存。
屏幕上跳出一串代码,那是她昨晚在黑市买通的漏洞利用程序。
目标:疗养院地下二层监控盲区。
那里是常远处理“垃圾”的地方,也是他转移核心账本的终点站。
严知微深吸一口气,按下回车。
画面闪烁了两下,从雪花点中逐渐清晰。
灰白色的走廊,惨白的灯光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背对着摄像头,正推着一辆轮椅前行。
轮椅上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,那是常远的母亲,也是常家目前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之一。
男人的动作很轻,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。
但他手里提着的黑色公文包,却让严知微瞳孔微缩。
那是U盘最后物理形态的载体。
第六章里,U盘虽然存入了云端,但常远从未真正信任过网络。
他习惯将核心证据的物理副本分散藏匿,以防万一。
那个公文包里装的,就是最后一把钥匙。
男人走到一扇标着“废弃档案室”的铁门前,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刷卡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旧式的黄铜钥匙。
这把钥匙,严知微见过。
在常远书房的那个紫檀木匣子里,它一直和一枚校徽放在一起。
那是常远大学时期的纪念品,也是他用来炫耀自己“清白出身”的道具。
铁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,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呻吟。
男人推着轮椅走了进去。
严知微立刻放大画面,调整焦距。
房间很小,堆满了发霉的文件箱。
男人放下公文包,从里面取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。
袋子里是一叠泛黄的纸张,以及……一个黑色的金属U盘。
那个U盘的外壳有一道明显的划痕,是严知微大一那年不小心摔出来的。
当时常远笑着帮她修补,说这道划痕是时间的勋章。
现在,这道划痕成了罪证。
男人并没有急着离开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件折叠整齐的衣物,轻轻铺在轮椅上常远母亲的腿上。
那是一件蓝色的校服外套。
领口绣着“星华大学”的字样,针脚细密,针脚处甚至还能看到当年严知微亲手缝制的补丁。
这是严知微大学时期唯一一件被销毁的旧物。
三年前,常远以“清理回忆”为由,烧毁了所有属于她的物品。
这件校服,是他故意留下的。
一种变态的收藏癖,还是某种诅咒?
严知微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她盯着那件校服,手指紧紧攥着鼠标,指节泛白。
就在这时,监控画面中的男人突然转过头,看向摄像头。
尽管镜头角度刁钻,只能拍到他的半张脸。
但那眼神,冷冽、精准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严知微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那个人,不是常远。
常远有洁癖,从不穿这种沾满灰尘的衣服进入档案室。
而且,常远的眼神里没有这种……怜悯。
这是一种混杂着厌恶与戏谑的眼神。
像是在看一只困在笼子里的老鼠。
男人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领带夹。
那枚铂金鹰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。
然后,他做了一件让严知微浑身僵硬的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折叠好,塞进了常远母亲轮椅扶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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