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暴雨未歇。
窗外的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,拍打在玻璃上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严知微坐在公寓那张略显陈旧的餐桌前。
面前摊开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墨粉特有的温热触感。
那是她从黑客渠道截获的,关于“疗养院替身”的详细行动日志。
日志里记录了一个名字:林默。
一个在常远安保团队中负责“特殊勤务”的影子。
而日志附件里,有一张模糊的照片。
照片背景是常家半山别墅的后花园。
那个戴着口罩的人,身上穿的,正是严知微大学时期常远送她的校服外套。
深蓝色,领口绣着精致的银色校徽。
这件衣服,早在五年前就因一次意外损毁,早已不见踪影。
除非……有人刻意复刻。
或者,有人一直留着它。
严知微伸出手指,指尖轻轻划过照片上那件校服的衣角。
布料褶皱的细节清晰可见。
那不是普通的布料,而是常远当年特意从意大利定制的面料,手感冰凉,不易起皱。
这种面料,市面上很难买到仿品。
这意味着,穿这身衣服的人,对常远的喜好了如指掌。
甚至,可能本身就与常远有着极深的羁绊。
严知微端起桌上的冰咖啡。
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,滴在桌面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。
她喝了一口。
苦涩,冰冷。
就像此刻她面对的局面。
常远以为她在犹豫。
以为她在冷静期的最后一天,会因为恐惧或疲惫而选择妥协。
但他错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,严知微手中的U盘,不仅仅是一个存储设备。
它是一个诱饵。
一个精心包装的陷阱。
就在昨晚,她将U盘里的部分核心数据——那些足以让常远身败名裂的非法转账记录——上传到了云端的一个加密节点。
这个节点设置了定时触发机制。
一旦她的心跳停止,或者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输入特定的解锁密码,这些证据就会自动发送给三家主流财经媒体和经侦大队。
常远并不知情。
至少,他目前认为,U盘还在严知微手里,而且里面装的是“假数据”。
这是严知微故意泄露给常远律师团队的假象。
现在,她要做的,就是逼出那个幕后黑手。
也就是那个穿着校服、模仿常远步态的人。
手机屏幕突然亮起。
幽蓝的光照亮了严知微苍白的脸。
是一条短信。
发件人显示为乱码。
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:
「想见女儿吗?来老地方。带上U盘。否则,你会失去一切。」
严知微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
她拿起手机,回复道:
「我要见的是幕后主使。不是常远。」
发送完毕。
她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。
动作平稳,没有一丝颤抖。
她知道,对方正在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反应。
十分钟后。
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公寓楼下。
车门打开。
下来的不是常远。
而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。
他戴着一顶宽檐帽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但他走路的方式,重心略微偏向左侧。
和监控里那个人一模一样。
严知微透过窗帘的缝隙,冷冷地注视着楼下。
她没有下楼。
而是打开了客厅角落里的隐藏摄像头。
直播信号接入云端。
同时,她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听筒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。
紧接着,一个声音响起。
那声音低沉,沙哑,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。
「你果然还是选择了反抗。」
严知微眯起眼睛。
这个声音……
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熟悉。
太熟悉了。
熟悉到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。
这个声音,和她已故的父亲,一模一样。
不。
不可能。
父亲已经去世十年了。
十年前那场车祸,连尸体都没找到。
但那个声音里的停顿方式,那种刻意压低喉音的技巧,甚至连呼吸的频率,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
严知微握紧了手中的钢笔。
笔尖刺破了指尖的皮肤,渗出一颗血珠。
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「你是谁?」她问。
语气平静,像是在询问一个陌生的快递员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随后,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戏谑:
「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能得到什么。」
「常远挪用公款的证据,我已经帮你整理好了。只要你交出U盘,并公开声明自愿放弃抚养权,我可以让你体面地退出这场游戏。」
「否则……」
对方顿了顿。
「你女儿的安全,我无法保证。」
严知微冷笑了一声。
「常远为了掩盖漏洞,急需这笔钱填补海外债务。他根本拿不出完整的证据链。你所谓的‘整理好’,不过是些断章取义的碎片。」
「而且,」她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暴雨瞬间扑面而来,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脸颊。
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,像是一层冰冷的面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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